狼群脱险(1)
在城里湖边转累了,到“福天楼”用晚餐。
我和青子要了两碗鸡丝米干,一盘水腌菜,边吃边与陆老板聊天。不外乎他的
风流韵事,也聊目前边境战况与何时开关(这是我们最关心的)。
对面有伙身穿着迷彩服头戴宽檐军帽的野战军人,大吃大喝,不断打量我们。
一张张风吹日晒、战火硝烟磨砺粗糙的脸,已被酒精烧得黑红。他们奇怪的笑让人
害怕。
他们把陆老板叫过去说话,眼睛扫射我们。
陆老板过来说,他们是××××的驻军,向我打听你们的情况。看到我和青子
有点担惊,即安慰,他们夸你俩漂亮,跟本地女子不一样。不用怕,我与他们的长
官是老熟人。
经陆老板这一说,我释然了。心想漂亮说不上,跟本地女子不一样倒是真的,
老熟人也就是熟食客关系。我定下神,摆脱掉那种可怕的感觉,冲着他们友好地笑
笑。
室外天色沉黑下来,该走了。佤邦办事处离这不远也不近,白天一路绿阴漫步
感觉很好。天黑,没有路灯,我们不敢步行,一般都是乘三轮的士回去。
我们起身向陆老板告辞。这时,军人中一个强壮黝黑的下级军官,走到桌前,
殷勤地表示要帮我们做点什么。陆老板翻译,他说他用车送你们回办事处。
青子喜滋滋地在我耳边低语:“可以省下的士钱( 相当于四元人民币) 。”
想到搭考察团顺风车的好处,我心动了,犹豫问陆老板可不可行。陆老板说,
行!没问题,他们驻地长官和我是老朋友。既然陆老板说没问题,那就搭顺风车吧,
不搭白不搭!
有时一念之差,惹来杀身之祸。自诩机智聪明的我和青子,图方便贪小便宜,
差点葬身狼群。
军车是由一辆日本丰田农用车改装的,后面是货箱。驾驶室有三排座位,只有
一道门在司机座旁,需将驾驶座揭起才能通过。陆老板送我和青子上车。我们绕到
中间一排坐下。那个粗壮的下级军官最后上车把住方向盘也堵住了门。他旁边是个
猩猩样的大胡子兵,后面一排坐着三个嘴里喷着酒气的士兵。后货箱上站立着几个
大兵,不怀好意地大笑大叫。
我疑惧地问他是否知道我们住处。陆老板重复向他交待我们住佤邦办事处。握
方向盘的粗黑军官狞笑着答允陆老板,旁边的士兵嘴里狂野地嘟哝着什么。
车子急躁发动了,我察觉陆老板的脸上闪过惶惶、畏惧,甚而有伸手拉车门的
意图。
但已晚矣,车已启动!陆老板若不是急退一步,险被撞翻。我拉起青子想下车,
来不及了,我们身陷囹圄。车子咆哮着冲进暗夜!
汽车不顾一切飞奔,我和青子手拉手被包围在一伙醉醺醺的军人中。慑于互相
听不懂语言,慑于军官狂躁的眼神,慑于大兵们的狞笑,我们发觉事情不妙。
我十分笨拙地摸到腰上挂着的一把小号瑞士军刀,这把小小的刀子怎能抵御一
伙如狼似虎的大兵?我周身淌冷汗,青子的容颜比冬天的雪还白,手像一只受惊的
小鸟在我掌中悸动。难道我们上了“海盗船”?恐慌,心存侥幸,上帝保佑,但愿
能安全回到办事处。
接下发生的事彻底摧毁了我们的意志。
车子飞驶急转弯,驶往办事处相反的方向,黑乎乎的车窗外,看出是条陌生的
路,开往荒僻的郊外,甚至感觉是在爬山。
我凑向开车军官的耳朵大叫,告诉他走错了。他回头咿里哇啦说些什么继续加
大油门,猩猩士兵挤眉弄眼爆发沙哑的笑。我和青子急得起身用手猛推军官的肩,
后排伸出两双粗壮有力的手,莽撞地按我们的肩,狂笑嚷嚷示意坐下。胆怯地坐下,
身后的手又恶意试探地触摸我们的头发和脖颈。
“都怪你,图省一点钱,让我们走上不归路。”我埋怨地把责任推给青子。
“你不叫我来金三角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青子悲悔交集。
危难之际,我们非但不冷静同仇敌忾,反而相互埋怨指责对方。人性的幽暗脆
弱令人沮丧,过后想起羞愧万分。
汽车夺命狂奔(夺我们的命),冲向黑暗的山野冲出安全范围也冲出我的心理
承受底线——我们被绑架了。在金三角,两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异国女子,身陷
一伙才从战场下来喝醉酒丧失理智的大兵的车,不敢想我们即将遭遇什么残暴罪行,
但必死无疑——他们为不留活口会在金三角荒山野岭毁尸灭迹让我们人间蒸发。
恐惧,与世隔绝的恐惧。绝望,没有一丝一毫生机的绝望。天!青子的手像冰
块。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几近窒息。我们的手相互绞缠,身子萎缩的像风暴中摇摇
欲摧的小草。
耳边是魔鬼的喧嚣,眼前晃动死神的影子,车子开往地狱——
蓦地,两条雪亮的光柱射进车内,眼睛被刺得睁不开。
怎么啦,怎么啦?地狱也有炫目的光?
狂奔的汽车终于停下,前后被明亮的灯光罩住,车里触手可及的惊慌——军人
的。
陆老板惶惶的面孔出现在车窗上,发觉我和青子花容失色但安全无恙,长长地
舒了口气。
驾驶的军官悻悻下车。我们挣脱陷阱似的将驾驶座掀开,骑辆轻型摩托的陆老
板伸手将我们拉下。下车发觉是野草冷月的山野,前方横着一辆军用吉普,后面紧
跟两辆越野车,全都开亮车灯射向劫持我们的军车。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