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1)
在小城一个多月了,边境战事消消停停,泰缅高层的谈判继续。泰方美赛口岸
已开关,但缅方大其力口岸尚未开关。老三对送我们到大其力持消极态度,一会儿
说鲍大哥已回昆马老家,没人接待我们;一会儿考虑是否要他八个月身孕的妻子带
我们乘小飞机到大其力;一会儿又说我们到了大其力过不了关,白搭。
总而言之,目前无法送我们去泰国,但可以送我们回中国。
我不知道老三是执行司令的意旨,还是真的无能为力。很可能司令把我俩像烫
手山芋甩给老三就叫他自拿主意。
老三护卫我们到J 城,负责我们的食宿、游玩,安全保障,凭良心说,对我们
挺不错。
流浪是一种告别。不在乎脚下,只在乎前方。眼下前方就是缅泰边境。自己的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必须自己找出路了。
青子提醒我,明乃迪交待过有什么事可以找站长。回想,每当关键时刻,站长
总是神奇出现,近乎我们的保护神,让我遐想联翩。但理性告诉我,再没有出路,
也不要NFDB4 这条神秘莫测的河。或许河面平静迷人,实暗波汹涌,一不留神
即陷入另外的危机。
我突然想到,那个藏在贴身衣袋跟随我们在金三角飘泊数月尚未拨过的手机号
码——果敢神秘女人小苏交待万不得已才用的锦囊妙计。现在是时候了,我们必须
拨打这个电话。
J 城电话通讯既落后又先进;落后的是,一般手机在这儿没有信号,我们的手
机只有束之高阁,小城居民的电话只能打国内短途,只有小城惟一的邮电局才有国
际电话服务,通话费1 分钟8 美元;先进的是:有些人手中的电话是卫星定位电话,
比如站长、比如老三,还有对我们诡秘跟踪的便衣所用的对讲机等通讯设备都很先
进。
令人奇怪的是老三与佤邦总部的联系,包括司令、县长以及佤邦上下官员往往
用一种更原始的通讯方式:比如像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孙道临饰演的地下党
滴滴答答地发电报;比如写鸡毛信,由荷枪士兵驾驶大马力越野车送达。他们完全
有条件使用最现代的通讯工具,但却钟爱这种上个世纪丛林游击战的通讯方式。也
许,此通讯方式简单保密性强,故得以在金三角的民族武装中延续应用。
书归正传。因J 城国际电话不方便使用且价格昂贵,我和青子自邦康出来至今,
尚未与家中亲友联系。现在,山穷水尽疑无路,试看小苏这个锦囊妙计能否让我们
柳暗花明。
坐落市中心五月花银行隔壁的小城惟一的邮电局,小小的,只有两个职员,安
谧洁净。我拨通了那个神秘号码的手机,嘟——嘟——两声,低沉男声接应。
我激动、急促、结巴地提到小苏,提到我们目前的处境,提到我们求助的原因。
电话那边的男人,用金三角汉话回应,非常简洁,这可怕的简洁里蕴藏着无限
的空间。
前行道路艰难险阻,我拨通了一个神秘的手机。电话里一个从未谋面的神秘男
人,答应帮助我们从大其力过关至泰国,交换条件是严守此行的一切秘密。他指令
我和青子第二天清晨八点到小城五月花银行门口乘坐一名叫李剑的中年男人的深灰
色皮卡车,以后,我们所有行动必须听从李剑的安排。
我和青子当场毫不犹豫地同意——毅然决然选择了神秘电话指令安排的冒险。
勇敢的心,告诉我,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我们毫不心疼地缴了30美元通话费。走出邮局,兴奋不已、忐忑不安。
兴奋明天又要上路了,却不安前方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我突感一阵心跳,回头,冷峻优雅的站长驾驶着一辆越野车与我们缓缓并行,
刚毅理智,沉默忧伤。我深信他已知道我们明天的远行计划。对于一个在英国受过
训的金三角高级特工,现代通讯所设障碍可轻易逾越,但人与人之间无形的隔膜永
远逾越不了。
一种无奈的、精疲力尽的、宿命的伤感,与车上的男人,路上的女人缓缓同行。
金三角情报官英俊面容掩不住的惆怅,异国追梦女子梦醒时分的悲凉,伴随危险的
激情、心灵的挣扎,神奇的救助、黑色沉默的告别,所有,所有,与越野车一起绝
尘而去。
我的心里一阵刺痛,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会再见到他了。
当老三听到不断给他找麻烦的我和青子,第二天就要离开J 城并不要他管时,
表现出一种终于甩脱包袱的轻松,要求我们写下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字据,他好对
司令交待。尽管司令将我们交给他时曾公事公办地要求他收取我们的食宿费。此时,
这个侠士般的男人带着完成任务的好心情,痛快地表示分文不取我们的食宿费。我
和青子欢喜雀跃。
老三的漂亮怀孕的小妻子和野艳率真的伊姆,恋恋不舍地拉着我们的手一遍遍
地:“姐姐,姐姐,再见,再见!”
再见,即将做母亲的女人,但愿你肚里的孩子如老三所愿,是男孩,不是女孩。
金三角女人的命比男人苦。
再见,伊姆,但愿你早日找到一个相爱的、强壮的,能天天搂着你睡觉,让你
心里踏实的男人。
怀着勇敢的心,我们将执行神秘的电话指令,跟随一个陌生的男人奔赴战火纷
飞的泰缅边境,穿越封锁的关隘,继续我们的金三角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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