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秘屋(3)
黯淡灯光下,我和青子迷茫无助近乎可怜地缩在房间一角,屋外是可怕的莽莽
黑森林。
我俩在黑乎乎的门外慌慌张张地撒了泡尿,进屋扣紧门锁,打开行囊,将睡袋
铺到木板床上,没有洗漱(不知到什么地方洗)就钻进了睡袋。没有说话,只有听
天由命的等待。因为我们明白,谁都没有定力坚持不说可怕的话。心中恐惧谁说一
句话,两人的意志就会顷刻崩溃。只有沉默,沉默代表一切——希望与绝望。
窗下似有NE04F ND127 声响,是持枪巡逻的士兵。
那晚,我和青子脏兮兮汗淋淋臭烘烘地睡在金三角的丛林密屋,红蓝条纹的塑
料编织袋遮不住窗外巨大的月牙放射的银色光辉以及密林树梢浮动的黑影。蒙蒙夜
空弧形的宁静被远处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打破,一道血红激荡着灰蓝色天空,熄灭
了。我蜷腿躺着,渐渐地便觉得身子软绵绵的,昏沉沉的,我很少睡得这么沉,十
分酣畅。没有梦见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没有噩梦不断。竟然睡得很安稳,如同平静
的海面。我以为这是疲劳的缘故,但后来明白了这意味着我与生俱来的乐观精神
(总会认为黑夜过去白昼将有转机)——心理健康是我最大的财富。
晨曦从窗隙钻进吻上我的脸,相信应是充满希望的邀请。
开门出外,起伏的青山蔓延天边,如海的森林绿涛将密屋包围;阳光洒在林中
流光溢彩,淡淡的晨雾游荡在树梢梦幻般迷离。大口的呼吸,青草和嫩树枝的清香
沁人心脾。林中翡红的小鸟和绿树啾啾和声,色彩斑斓的大蝴蝶与曼妙透明的小野
花眉目传情,空山鸟语,满目苍翠,像极了布谷鸟吊钟上的风景画。昨夜边境方向
的枪炮声了无痕迹。
密林深处隐约巡逻士兵的枪尖刺刀闪闪、林边泥地大摊干涸褐色的血迹刺人眼
目——我跌落回现实中,我们在金三角戒备森严的丛林密屋潜伏等待过境。
青子发现平房顶头廊下有青石围砌的蓄水池,粗竹筒流下山水,清澈清凉。我
们欢呼雀跃扑到水池边洗漱。
水池旁的那道屋门砰的打开,凶神恶煞的大胡子军人,突现面前。
“小妹,咯睡好了?”他用滇西口音的汉话涎笑着和我们套近乎。出于对他的
厌恶和恐惧(认定他开枪射杀那男人和棕红马),我们肃然呆立。
“李哥交待过,你们需要哪样,来我这点拿。”模样凶狠,目光还善。
我们不敢与他多啰嗦,支吾应答着,逃似的跑回住处。敞开门窗,让空气流通。
桌上胡乱地拣了包牛肉干和饼干就着矿泉水吃着,相互说些什么空气清新泰国的东
西好吃之类的话,惟独不谈眼下的处境。
室外,阳光静静地亮着。青子靠在床上发呆间或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些什么。我
从腰包掏出笔记本,伏在桌上也想写点东西。视线可及窗外的罂粟花和蓝天的云朵
沉入寂静,我从未见过罂粟花开得这么安静。
关于罂粟花的产生,金三角流传的一个故事是:99个阿妹从天上下凡。98个阿
妹都找到了如意郎君,过上了美满幸福的生活,惟独最小的阿妹在深山里迷了路,
走不出大山,只好不停地唱歌,最后忧郁而死,化成一片罂粟花。但愿全世界都来
关心金三角,让最小的“阿妹”也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引导她走出大山,不让
她忧郁而死。那时,美丽的罂粟花也许就不再是毒害人类的罪恶之花。我竭力平静
地在笔记本上划着。
“小妹,找你们说点事。”大胡子提着只密码箱悍然闯进我们的房间,不经邀
请,一屁股坐到桌前的竹椅上。
“你们要去泰国,我送你们走,但必须把它带到清迈。”黑色的密码箱挡眼地
放到桌上。
“李剑把我们交给你,他不来啦?”我慌了。
“他要来的,是我想帮你们。”大胡子眼底闪烁狡黠,居心叵测地笑了一下。
他说不一定等李剑,他有路子帮我们过境,如果我们把这只密码箱带到清迈,将会
得到一笔很高的报酬。他说了个数,令我们瞠目结舌。这么多的美金,足以使一个
穷光蛋变成皇帝,不用说让我们手头宽松地走完金三角之旅,就是豪华地环游世界
也绰绰有余。对于成天为旅行资金忧心忡忡的我和青子,无异于雪中送炭,拒绝它
简直是不可能。
这天大的诱惑带给我一阵狂喜,我有些喘不过气。青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大胡子在竹椅上摇来晃去,椅子发出牲口发情般的呻吟。这个男人有一种近乎
粗俗的强悍,他有颗乐善好施的心抑或残暴的灵魂?他说他和李剑是铁哥们儿,凭
我的直觉他和李剑不是一路人,但又得在一起做一些事(什么事?)。
最要命的是黑色密码箱里到底有什么?
刹那间,一个清晰的念头闪过,攫住、吞没、压倒我,刹那间恍然大悟,明白
这个黑色的密码箱里装着什么,不是毒品那是什么。他叫我们做“带家”( 为毒贩
运带毒品的人) ,所以才有那么丰厚的回报,还要护送我们越境。关心帮助的气氛
下安排着罪恶的陷阱,太可怕了!李剑呢,李剑在哪里?是不是他设计好的这一切。
斜射进屋的阳光像诡计那么美,一点点增强。我和青子,在危机——危险的机
会中沉浮,良知与智慧被考验……
我温柔又坚定地对大胡子说,等李剑来后再说吧。青子暧昧地点头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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