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1)
骄阳当空,小苏的车轮陷在晒得软软的柏油路面。已近午时,整个城镇似乎还
没有睡醒,街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小苏说,金三角一年没有四季之分,只有旱
季和雨季。旱季早上中午太阳火辣谁也不愿出门。果敢人爱过夜生活,一天的开始
是下午三四点钟。
她脚踩着油门,问我们是不是回宾馆。
“如果……你不介意,想请你开车带我们到处走走,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我
们会给你一定的……酬金。”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担心她拒绝或在酬金上狮子大开
口怎么办?
小苏一扫往日的矜持,开怀大笑。她把墨镜推到头顶,俏眼梢飞到弯弯的眉尾,
笑出泪花的眼睛波光闪烁,笑得身子扑在方向盘上,笑得花枝乱颤,讥诮地问,带
了多少钱?我心虚地报了一个和实际差不多的数。她笑得更开心了,用纸巾擦着眼
角溢出的快乐泪花,爽气地说:“你们哪点钱,不够我五分钟用掉(以后我才明白
她五分钟怎么用钱的),把它装好吧,路远着呢。你们在果敢的费用我包了!”
我们此行盘缠紧缺,半路有人跳出解囊相助,难道“天上掉馅饼”?
常言“天上掉个馅饼,地下有个陷阱”,这会不会是个陷阱?小苏与我们素昧
平生,受朋友的朋友委托,无处不在地对我们关照,莫不是阿凡提用兔子的爸爸的
爸爸做的汤那样让人疑惑。金三角是鱼龙混杂之地,一个在此上下左右逢源、吃得
开、有能耐的女人,背景一定不简单。说不定是哪个国家或那股势力的间谍,或与
贩毒集团有关?
青子经常开玩笑说我的想像力太丰富,戏称我为“联想集团老总”。
虽然对神秘兮兮的小苏“提高革命警惕”,但只因她一闪而过的诚挚眼神(尽
管经常被墨镜遮住),多年浪迹生涯的我依然天真,愿意相信这个非同寻常的女人
是个有情有义的侠女。
动辄叫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我,近乎卑微地连连感谢,问她现在带我们到
什么地方?墨镜遮上了她的眼,笑得泪花飞溅可爱的女子回复冷峻,简言告知,她
要到中国“那边”办点事,事后即可陪我们。
十多分钟的车路,我们来到中缅边境的缅甸国门,“那边”就是中国镇康的南
伞小镇。小苏把随身武器递给把守国门的缅甸士兵,扬一扬手,顺利过了境。
在中国南伞边防检查站,武警们对我和青子检查得极其仔细——从证件、腰包、
手机袋到我手中准备进食的一只芒果,毕竟我们是从金三角过来的人。
然而,小苏只是点点头,并未受到任何搜查,就驾车过了境。
我们进入了南伞。这个十多年前我曾到过的边陲小镇,犹如我的旧日情人。
当年,我站在傣族姑娘刀小二家的竹楼上,远眺金三角朦胧的群山却未能步入,
仲夏夜的离奇梦境与血腥现实交织的情景蚀骨锥心,郁成我的金三角情结。
如今,为了金三角之愿,旧地重游,百感交集。
旧日情人面目全非;钢筋水泥楼、手机专卖店、录音磁带摊、四川火锅城、美
容理发室,喧闹着土气的繁华;那个偏僻古朴的小镇哪去了?
向小苏寻问蔓莱寨的方位。她指点不远山坡上屋瓦接堞粉墙错落的村寨。
啊,十五年了,原始贫穷的小山寨旧貌换新颜;但那绿色葱茏下残破的竹楼、
忧伤动人的温情,一直牵挂萦绕在心。小二姑娘,你们一家可安好?不知你是否生
下那没有父亲的孩子?找到与马哥头私奔的阿妈没有?英俊贩毒的阿哥命运如何,
阿爸还抽大烟吗?
我委婉表示想去寨子探望小二的意愿。小苏断然拒绝。眼下,小苏是我们的保
护神,对她必言听计从。淡淡悲哀,暗自叹息,小寨在我盈眶的泪水中模糊。
车子在一所有雕花铁栏颇有气派的银行门前停下,小苏吩咐我们不要下车,我
和青子像幼儿园的小孩对阿姨那样频频点头,乖乖坐在车里不敢动。不一会儿,小
苏拿着厚厚的几沓百元面额人民币,顺手丢到驾驶窗前。
出发前,有朋友好心劝戒,到金三角不能露财,以免惹来杀身之祸。故我和青
子把有限的路费换成美元藏在发带里,连我戴在中指上细细的铂金戒指也在临行前
褪下放在家中梳妆台上。看到小苏毫不在意地把巨款甩到驾驶窗前,不禁担心地提
醒她收好。她不予理睬。
通过中国边防检查站、缅甸果敢国门,例行公事的检查。
小苏出入境如同进出家门,我们也沾了点光,跟着走一圈。
小苏接过缅兵代她保管的小枪挎回腰际。阳光下,一身披金,风姿飒爽,又酷
又美。
汽车在国门旁缅甸境内的一家小餐馆停下用餐。老板是个矮小的四川籍男子,
小苏进门即和他默契地闪进里屋。
饭菜很快上桌,香米饭、烧猪肉、酱爆茄子、酸菜红豆汤,还有一盘果敢风味
的青笋丝拌蜂蛹。斗胆尝颗蜂蛹,软软的,牙齿咬下,一腔香甜汁水喷出,很好吃。
老板拿出几瓶缅产的玛瑙红葡萄酒,是那种几乎没有酒味的葡萄汁,我们当作饮料
一气喝了不少。
酒足饭饱,小苏不埋单,率着我们出了餐馆。汽车并未上锁,几沓巨款趴在透
亮的玻璃窗前竟然安然无恙。餐馆老板追出,硬把一块蜂巢塞给小苏,说:“滋阴
养颜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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