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太太(2)
“那你们怎么谈恋爱的?”青子笑吟吟地问。
“喔——,我们不晓得恋爱,只晓得喜欢就拿来(好)。佤族人不结婚不兴在
一起(发生婚前性关系),一旦发生了这种事,就要打扫全寨子的地,买猪或鸡来
煮给全寨的人吃。在部队(缅共),婚姻自主,恋爱自由。1978年我们结婚了,1979
年老大出生了,战争时期,一样没有,生活艰苦,患难夫妻喽。”县长看着穿金戴
银、珠光宝气坐在雅致的柚木椅上悠闲品着高级乌龙茶的太太,感叹道。
阿嫂自1978年和鲍县长结婚,生了五个孩子。大女儿今年春节结婚,大宴宾客,
流水席摆近半月,礼物堆几房间,礼金不计其数。大姑爷是缅甸瓦城(曼德勒)人,
是个彬彬有礼的大学生,懂几国语言(中、缅、泰、英),是县长家的半个当家人。
大女儿已怀孕了,在家休养。阿嫂即将当阿婆了。
老二人称大少爷,今年十九岁,刚从曼德勒读书回来,枪法极好,汽车开得飞
快,是县长的得力助手。老三、老五也就是二小姐、三小姐两人都是如花似玉的少
女,现就读于×国贵族学校。老四人称二少爷,现在仰光读英文。
十一岁参加缅共, 在宣传队跳舞,十五岁在电台当报务员,十八岁同战友鲍有
良结婚,跟随部队转战南北,接二连三地生育并拉扯大了五个孩子,阿嫂经历的苦
难可想而知。
“我的胃病就是那个时候搞出来的。”寡言的阿嫂忍不住说了一句,泪光浮动。
夫妻两人在部队,薪水极少,养不活全家,阿嫂只有退伍,边带孩子边做点小
生意。
青子问做什么生意。阿嫂说到中国倒腾点小百货、小食品到缅甸卖,再把缅甸
的拖鞋和泰国的化妆品、针织品拿到中国卖。
“当时我成天在外面打仗,一点也管不了家。够她辛苦的,背着抱着拖着五个
娃娃,太阳晒,雨水沲(淋),住着一间破茅屋。想想都肉麻。现在日子好过了,
什么也不要她做,她又闲不住,一天到晚去那个小杂货店守着。”县长带点心痛嗔
怪阿嫂。
“没有玩的,没有事情做,闲不住,只有跟以前做小生意时的姐妹守守铺子说
说话。”
脸上刻着皱纹,手上长满茧子,四十岁的县长太太一身豪华穿戴。在娶妾成风
的金三角,丈夫未娶小老婆,娃娃长大成器,阿嫂历经艰辛“修得正果”,如今苦
尽甘来,显贵富有,安详、满足溢于言表。
喝着醇香的茶水,听着患难夫妻的故事,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太阳渐渐收了它
强烈的光线,我们请县长夫妇到外面拍照合影。
县长毫不犹豫同意了,叫我们到他家吃晚饭,说家里还有不少以前的照片可以
让我们翻拍,再安排我们住宿。并许诺明天派专人带我们到市场和周围的寨子拍学
校、妇女儿童、风土人情照片:“我们佤族是好客的,来到这里,就是客人,要干
什么就说,你们愿意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县长大手一挥爽快地说。
“贸然闯入金三角,若无当地强势保护,后果不堪设想。”果敢的神秘女人小
苏临别所嘱言犹在耳,也成我的心病;即使下午和县长夫妇品茶时,都在发愁着今
晚宿于何处?琢磨着何时向县长开口。不想尚未开口,县长明确表态,问题迎刃而
解,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我和青子喜不自禁相互掐手心悄声欢语以示庆贺,活像两只远方飞翔的鸟儿途
中觅到一处遮风避雨修理羽翅的巢穴狂喜地啾啾。
红日衔在远处巍峨的公明山峰,大地抹上了柔和的余晖,我们的好心情和景色
融为一体。我作导演,青子是摄影师,指挥县长夫妻作恩爱状摆拍。县长将睡觉不
离身的手枪递给我拿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倒是阿嫂一如平常( 不愧在宣传队跳
过舞) 温婉地靠在丈夫的胸前。镜头下,县长微僵的表情,鼻尖笨拙触吻阿嫂的头
发,两手极不自然环绕糟糠之妻的臂膀;有点扭捏,有点做作,却浑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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