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冒风情(2)
竹棚下的凉粉(大米制作的食品)摊是赶街女人们的最爱,包艳丽头巾的脑袋
攒动,着花花服饰的身体挨着挤着聚集着,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野花山椒酸笋的山女
气息。一群紫唇黑齿的年轻女子,清一皂色斜衿长衫、头顶一尺长的黑包头,像我
国民间传说中无常鬼打扮,但露出的脸又是粉白细嫩。她们交换喝着葫芦中的水酒,
用手抓吃芭蕉叶包的糯米饭,鼻尖沾着饭粒,对着青子的镜头,捂嘴小母鸡般咯咯
发笑。
两个女人手捧大土碗用竹棍稀里哗啦地吃凉粉。她们身着墨绿色类似我国的古
代裙服,腰间松松系根麻花带,裙摆似花朵盛开,乌黑的头发竟用艳丽头巾包扎成
时髦的海盗结,独特新潮,让自以为时尚的我和青子自愧不如。还有一些姑娘花花
绿绿,周身银饰叮当,额、鼻、颊点上娇俏可人的桃红。这些山里的女子,不看《
时尚》杂志也会演绎时尚。
连胡芳都说不上这些赶街的女子是什么民族,只知她们居深山,逢街就来。她
们容颜独特,说话似小鸟千啼百啭很好听。面对青子的镜头,满面生辉,大方自然
地摘下头上的野花,向我们俏皮晃动,点燃了烟斗,逗趣地对着我们喷烟气。
那边一个黑俏女子,频频向我们招手,花T 恤下乳房波浪涌动。这妖艳的女子
丰满的嘴唇像熟透的李子,含着烟斗如同咬着情人的舌头,水淋淋的媚眼一波波抛
向扎堆看武器的男人。引得那些山里的汉子躁动不安,大声吹嘴打呼哨。有个黑壮
汉子拉开嗓门吼起山歌,唱些什么听不懂,只觉哗哗的像夏日泼洒密林的暴雨样孟
浪。胡芳边听边译歌词:
啊——对门望见野花开
哟——只得望见不得挨
啊——大哥喜欢妹好看
哟——想挨妹子睡一趟
女子将烟斗从唇边移开,将手媚人的弯放到嘴边作喇叭状,戏谑的大声应唱:
树叶帐子竹枕头
问你大哥睡哪头
男人亢奋地嘶哑着嗓子接下唱:
大哥路程来得远
就挨妹子睡一头
女子嬉笑泼辣地——呸!啐一口唾液在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裆部,清亮的嗓音
脆生生:
妹子生哩不好看——啊
大哥偏说妹好看——哟
大哥想干妹的B——啊
乱说乱讲妹好看——哟
歌声如同山风把树梢累累果实噼噼啪啪刮落在地,干净利落。
男人、女人、街子上的人,哄地大笑,肆意喧嚣着山民们充沛的精力。
我听得傻眼了,忙不迭地记录这些大胆粗放野艳的情歌。多么精彩的民间文学,
简单直白地张扬原始欲望,随心所欲的男欢女爱,有如粗率山风扑面。
金三角小镇集市的自然美食、离奇服饰、粗犷情歌、奇风异俗,绮丽多姿,神
秘美丽的灵感在这里栖息。我们激动不已,目不暇接,扯着胡芳当导游和翻译,与
山民交谈,录音、作笔记,东张西望。青子的尼康相机“咔嚓、咔嚓”不绝于耳,
谋杀了不知多少胶卷。
骄阳炙烤,青子涂树粉的脸皱裂得像干旱的土地,面目可狰。青子即我的镜子,
自知本人形象也好不到哪去,我涂的树粉比她多,厚厚的树粉干结以致面部肌肉紧
绷,咧嘴一笑,沙拉拉往下掉干粉。无论我们走到哪里,赶街的人、买卖东西的人,
都像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好奇地盯着我们看,甚至尾随着我们,有好事的人还拉住
胡芳问我们是不是拍电影的。我们向他们笑、打招呼,他们反而惊惶跑开去,又不
甘心地站在远处张嘴呆望。
2001年,阳春三月;我穿着Lee 牌牛仔裤,青子身套范思哲的T 恤,头扎鲜
丽的丝巾,唇抹夏奈尔口红,晃着抹了厚厚树粉皱裂的面孔,像两条花里胡哨的热
带鱼蹿入新海域,在金三角一个原始蛮荒悍气与现代文明骄气凌乱和谐的小镇集市
欣喜穿梭;摆脱了城市浮华的羁绊,在偏僻的小镇集市与山民互相观赏,乐在其中。
突然,一片骚乱之声,赶街的人,面带惶惶之色,潮水般地向后退。发生什么
啦?
只见左前方一间油毛毡房狂喷熊熊火焰如红绸子凌空飘动,火在跳着、爬着,
呼呼向旁边那些竹子和茅房蔓延,那些低矮的小棚子,好像纸做的一样,火苗朝它
一卷,好像就卷去了半截,其余的半截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倒在火焰当中。
许多赶街的人像林中小动物惧怕洪水猛兽般夺路奔逃。
胡芳堵住一仓惶逃窜的山民问话,得知前面一家餐馆失火啦!
很快地开来了几辆绿色的大卡车,呼啦啦冲下了一彪佤邦军人,有的拿桶、抬
盆,还有的扯着水管,像猛虎下山冲进火海救火。
这可是小镇今天的头条新闻,胡芳要回屋拿摄像机拍摄,她交待我们回客栈等
她。
我和青子不可能傻冒样回屋等她,就和看热闹的人们聚在一块高地观望火势。
胡芳动作敏捷的像战地记者立马扛着摄像机跑来了,她迅速蹿到失火处旁边的
三楼屋顶向下拍摄。救火的军人们在“呼呼”燃着的大火里勇敢忘我地扑打着。
观火的人群随火势前拥后退,不断发出“啧——啧!哦——喔!”的惊叹声。
火终于被奋不顾身的军人们扑灭了,有几个战士衣服烧得焦黑,面孔像唱戏的
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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