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取(2)
我琢磨怎么开口,香香的饭菜吃到嘴里也不知什么滋味,默默掐自己的虎口,
扒拉一口拌了虾NFDB3 的花米饭,咕噜、咕噜地喝清凉的矿泉水。
县长笑吟吟地问:“我叫小胡陪你们转了一天,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看了,看了,市场、学校、电视台都看了,收获挺大的。谢谢您的安排。”
我和青子满脸堆笑恭敬地回答。
“那你们下一步的计划还想干什么,我给你们安排。”县长的炯炯眼神从我转
向青子,很诚恳的样子。机会来了!
我放下了碗,清清嗓子,一口气对县长说出我们的请求——将我们送到佤邦总
部邦康,并把我们引见给他的哥哥鲍总司令。
我的话说完了,县长没有吭声,感觉到他沉默的审视。
我的膝盖在桌下瑟瑟发抖,甚至想闭了眼睛,怕看到他不悦的神态;想捂上耳
朵,怕听到他拒绝的言语;但又不敢闭眼,不敢不听,惟恐错过什么机会,可怜巴
巴地看着县长。
青子胆怯地盯着掉到桌面的几颗饭粒一声不吭。胡芳心神不安地撕碎了一张纸
巾。圈养的黑熊和狼狗,精力旺盛地在笼子里上蹿下跳,长吠短嗥此起彼落。不知
什么虫子在草丛里叫唤像哮喘病人卡着口痰的呻吟。只有阿嫂若无其事,娴静地低
头喝水。
令人难忍的沉默,我们如坐在审判席的被告,提心吊胆地等待县长判决。
县长终于开口了:“好啊,你们什么时候想走,就什么时候走,现在也可以,
我马上派车。”风趣的语气,顽皮狡黠的笑,让人捉摸不透。
就这么简单地同意了?我将信将疑。
“真的吗,现在怎么走呢?”青子着急了,忧心忡忡地看着宅外暮色苍茫的群
山。
县长转而严肃认真地:“我们佤族人性子耿直,对朋友不说白话(假话),明
天早晨九点吃完早饭,派车送你们到邦桑(邦康)。”
这才相信我们的争取成功了。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县长已答应派车护送我们到
邦康。
平时能说会道的我,此时只会感激涕零地说:“谢谢,谢谢。”
“不用谢了,只要你们回去实事求是正面宣传,不要把我们形容成红眉毛绿眼
睛的山大王就行了。”县长温和的眼睛后面悬着一柄锋利的剑。
“哪里、哪里,小的不敢、不敢。”我和青子只有诺诺的份儿。
县长挺起宽厚的胸脯,拖着中风后遗症——略跛的脚,走进客厅。胡芳紧追着
县长进了客厅,估计她是去向县长请假。
我们尚未从惊喜中转过神,傻站着。阿嫂催促我们早点回客栈收拾行装,明早
8点派车接我们,吃完早饭后就上路。
斜阳西沉,天空是蓝色、红色和淡紫色的,傍晚的春风轻拂面庞,清爽、欢畅,
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庭院中那棵嫣红花树下,阿嫂如释重负又恋恋不舍地拉着
我和青子的手,戴翡翠钻戒的手指有点茧皮温柔地硌着我。
她叮嘱我们路上走好,注意安全,“不要乱照相,免得被人打丢(打死)。”
并说今晚她就给鲍司令的二太太打电话叫她在邦康关照我们。她抚摸我滋滋刺痛的
脸颊,心疼地说:“树粉哪能涂这么多,会把皮肤渍坏的。”不适被她轻柔地抚散。
这位住在深山豪宅的太太,善良质朴,为维护巩固自己家庭中的地位,缜密的
心思谨防危隙,密切注视防范接近丈夫的任何女人,活得多少有点累。
胡芳喜不自禁地蹦着跳着过来告诉我们,县长同意她明天搭我们的车,并叫她
到总部取一份文件。体恤下级的县长安排美差让她与情人相会。胡芳甜甜的笑脸像
盛开的山茶。
阿嫂叫卫兵开着县长的车送我们下山。尽管又要回到昨晚惊魂、噩梦困扰的小
客栈,我们丝毫也不感到恐惧了,心情舒畅足可忘怀一切不快的事。
一贯柔声的青子激动地对着黑蒙蒙的群山放声:“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
万难,去争取胜利!”
“连毛老人家的语录都用上啦!”我欢快地应声叫喊。
车子在小学校门前停下。胡芳下车时,兴高采烈地与我和青子击掌庆贺——像
女排队员打了个好球一样,我们都如愿以偿了。
胡芳走到校门又回头朗朗高声:“明天一路同行哦!”丰满窈窕的身影消逝在
黑乎乎的校门后,明亮、温暖、馨香的阳光气息,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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