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哥和魁三姑娘(2)
我和青子在金三角雨季来临之前,曾经乘车至泰缅边境,坐在车子里颠得七上
八下全身骨架犹如抖散一般,胃里翻江倒海折磨得够呛,至今想起那黄灰弥漫颠簸
险峻的道路还心有余悸。现逢金三角的雨季,旅途艰难可想而知。但愿她老人家一
路走好。
年轻时的魁三姑娘为追逐爱情流落他乡,历经磨难,终归孤寡一人。老年时还
靠用锥子掏出不计其数荔枝的核,换钱维持生计。眼下八十高龄的魁婆婆不辞辛苦
地奔回中国故乡,为找还半个世纪前埋下的两坛银子。
我问青子,两坛银子值多少钱?青子摇头称不知,想想又说,银子不会有多值
钱。
无论以前和现在,魁三姑娘可谓叛逆、泼辣、敢爱敢恨有个性的女人。她这辈
子与激情游戏、与痛苦共舞,不甘于男性社会强加给她的压迫与不公,顽强地与命
运抗争。她顽强的生命力,她的坚韧,是一般女人不能比的。就像一棵长在井壁小
小的羊齿草,拼命挣出羸弱的身子攫取井沿大小的蓝天漏进的一线阳光,在阴湿滑
腻的洞穴坚韧地植根生长,表现生命的本质是一种意志。
多么刚烈好强的女子,同田大妈(她妹妹)的温柔平和形成鲜明对比。姐妹俩
性格气质截然不同,对爱情、婚姻的不同选择,选择了两种迥然不同的命运。
眼前的田大妈过着富实温馨的生活,让我再次感受到女性无论生于何时何地,
命运终因爱情、婚姻的不同选择,有不同的结局。
我想,女人为何往往局限于同男人的关系,命运始终系于男人手中?相比之下,
男人就要幸运得多,他们大多不会因与女人的感情生活而逆转他们一生的命运。正
如英国诗人拜伦说的“男人的爱情是与男人生命不同的东西;女人的爱情却是女人
的整个生存”。
2001年,夏天的傍晚,我和青子惘然地扒着田大妈的姐姐家的铁栅门向里张望
:家徒四壁干净清爽,隐隐地透出一股沾湿的灰烬与干涩花朵的味道;是上个世纪
的一个美丽刚强的女人生命中最后季节坚强地绽放凋零花瓣气息的残留,似乎诉说
着这个女人命运跌宕的一生。我们千里迢迢,专程来到泰北偏僻的山村探望,却与
她失之交臂。
(关于这对美丽姊妹花的详细故事相关照片,我将在本书续集推出。)
让我们还是回到2001年早春,田大哥为我们安排好关系,送我们到出境的那个
清晨,那个带有感伤意味的镜头:结实强健的像佤山红毛树的大哥在×××号界碑
旁,毫不费力地将我们的沉重行囊抛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旺盛的生命源泉在他的
身体流动。他坚硬的面孔,写着对我们的关切与担心,黑亮眼睛直视我们,言语简
单地交待着我们出国后应注意的事项。我突感肝肠欲断,犹如生离死别。当时想的
是我们进入金三角凶险莫测,与大哥别时容易见时难,谁知真是生死别离。
死神竟是这般无情,大哥送我们进金三角一年后,在金三角我们走过的山路遇
难。他在生命的巅峰“走”得这么突然,奇怪的是离别时我痛彻心肺的预感。这世
界上有很多的事情无法解释(他翻车遇难后,传言有佤族老人几年前时讣了鸡卦就
预测到他的不幸)。
我现在愈来愈明白,死亡无处不在,生与死随时都会发生交替,它们之间只隔
着薄薄的一层膜,瞬间消亡,只是膜的穿透。生命的奥秘,死亡的面目,往往是在
那一瞬间呈现。英国作家王尔德说“听说死是睡的兄弟”,不是吗?大哥是睡着了,
他永远的睡着了。愿大哥的灵魂在天国得到安宁。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抑制内心的哀伤,将人物的命运交给冷酷的现实,不顾
一切地插入此篇章寄托我的哀思。我想死亡会改变一切,是的,这一切都因突然的
死亡!因为死亡了,我们也就堂堂正正地感激和哀悼田大哥,因为人世间的什么都
不可能伤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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