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大地雅歌(2)
说唱艺人傲慢地说,次仁又举起了马鞭。
康菩土司摆摆手,对说唱艺人说:“把你的琴拿来,我唱一支歌给你听。”
说唱艺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六弦扎年琴递给了康菩土司。土司那天
不知是心情好,还是这个流浪汉的歌声激起了他年轻时的美好回忆,他调拨了一
下琴弦,唱了一首古老的情歌:
“我和东边的山说话,
西边的山怀疑;
我和南边的山说话,
北边的山怀疑。
一座座多心的山啊,
叫我怎么对付你。”
“怎么样?”康菩土司把琴递还给说唱艺人。这个家伙没想到一个土司也会
唱这种歌谣,而且琴还弹得这样好。他收起六弦琴、要钱的木碗、以及身边的背
囊,“嘿嘿,老爷身边的姑娘太多了。”他的嘴依然讨厌。
康菩土司自负地说:“比你的歌多一点。”
说唱艺人更自负,他说:“你要知道,我的每一支歌后面,都有一颗姑娘的
心。”
康菩土司不当回事的说:“那就让我们看看,有哪个姑娘会被你的歌声征服。”
流浪诗人挑战似的站了起来,“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在歌声中传达的爱情。”
就这样,说唱艺人扎西嘉措来到了康菩土司的大宅。这个走南闯北的行吟诗
人,去过圣城拉萨,到过后藏日喀则,夏天在藏北草原的牧场上与牧羊姑娘用歌
声调情,冬天在藏东温暖的峡谷和打柴的少妇躲在灌木丛里打滚。而春秋两季,
他要么在某个姑娘温柔的被窝里做着爱情的美梦,要么在朝圣的路上颠沛流离,
边走边唱。神界的传说被他唱得活灵活现,大地上土司间的争战被他演绎得轰轰
烈烈,天上飞过一只鸟儿也会引来他的歌声,山岗上凋零的花儿也会被他的歌滋
润得二度开放。更不用说人间恩恩怨怨的爱情,更被他唱得如泣如诉,催人泪下。
他总是那么机敏、俏皮,总是显得那么多情、聪慧。他有一个温柔的灵魂,浪漫
的心。主动委身在他身下的姑娘,他要看到天上的星星,才一个一个地想得起来。
这让他喜欢这种浪游四方的生活,从不把富贵利禄放在眼里。他还不到二十岁,
除了随处播撒的爱,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在乎。他本是一个剑胆琴心的行吟诗
人,游走在一个浪漫纯真的时代,生活得怎么样并不重要,爱得如何才是关键。
他相信,只要行走在大地,爱情就像山岗上到处生长的树,就像牧场随风飘扬的
情歌,一个说唱神界传说与人间万象、歌颂生活与爱情的流浪诗人,总会与人生
中的真爱不期而遇。姑娘们脉脉含情的眼光为他指引着爱情的方向。
就像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在康菩土司森严的大宅里,看到了他愿意为之
去守候一生的爱情。
这人就是康菩土司的小姨妹央金玛,每当听扎西嘉措说唱的时候,她便紧挨
在她姐姐卓玛拉初旁边,像一只依偎在母羊身边温顺的小羊羔,而她的眼睛却总
像还深陷在梦的深处,在那个说唱艺人俊俏的脸上飘来飘去。她不像其他人那样
神情专注地听扎西嘉措的唱词、琴声,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渭然长叹。她不知不
觉就让说唱艺人的歌声如寒冬过后的第一屡春风,吹拂她寂寞了十七年的心;又
似甜美的梦长上了翅膀,带着她的心儿遨游在爱情的乐园。这让她常常听得面红
耳赤,心神迷乱。有一天她甚至在那个家伙越唱越露骨的唱词中,眼睛不看他灵
巧拨弦的手指,也不看他翻飞踢踏的舞步,而是飘进春梦深处,往他的裤裆那里
看。就像一个邪恶的神魔,人们总在传说他的故事,说一回便心惊肉跳,但又忍
不住想再说第二遍。
大约从听到扎西嘉措的第一支歌后,央金玛晚上就睡不好觉了。
十七岁的央金玛那时并不知道,她一生的命运总是和错位了的爱情分不开,
这种爱情是最幸福的,但在人间却总是不合时宜,它属于天堂里的爱。可情场高
手扎西嘉措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特殊听众的心思,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央金玛的美?
在他周游雪域高原的岁月里,他的琴声飘到哪里,姑娘们的眼波就跟到哪里。他
可以在一个姑娘看他的第一眼时起,就作出决定,今晚要不要钻进她的帐篷。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