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大地雅歌(6)
猕猴回唱道:
有亿万年的岩石,
无万年的劲松;
有恒古的雪山,
无永恒的云彩。
神女流下思念的泪,
形成了雅鲁藏布江和雅砻江。
神女说,不要问我哭什么,
因为我的父母要让魔鬼来娶我。
如果你我成不了亲,
雪域大地将会遍布魔子魔孙。
猕猴啊猕猴,
你修行是为了造福雪域大地吉祥,
还是为了你冥顽不化的心。
快来吧我动情的歌儿陪伴你,
快来吧我温暖的怀抱等着你。
我早已在梦里和你相亲相爱,
就像鱼儿游在幸福的爱河里……
“哦呀呀――”康菩土司客厅里的听众又起哄了,这次近似于抗议。他们说
神女并没有唱情歌也没有做爱情的梦,神女的父母更没有说要把她嫁给魔鬼。这
个家伙又在胡编。
站在屋子中央的扎西嘉措辩解道:“可是猕猴和神女的确相爱了,才有了我
们藏族人,他们是我们的祖先,这你们都知道的。世上的爱情都是从梦里开始,
到歌声中圆满。”
“胡说,世上的爱情是由土地和牛羊决定的,做梦和唱歌挣不来自己的爱情。
年轻人,”康菩土司提高了声音说,“你再这样瞎唱下去,我们藏族神灵的历史,
就没有佛法的弘扬,只有男女间的花花事儿了。我昨晚让你唱汉地的事情,洋人
喇嘛的事情,你怎么不唱啊?”
扎西嘉措犯难了,昨晚从核桃树上下来到现在,他的脑袋一直都晕糊糊的,
无论是梦里还是醒着,无论是呼吸还是思想,央金玛的身影,央金玛的笑脸,央
金玛的眼眸,占据了他的全部灵魂。流浪诗人的爱情一般来说是豪放的,随缘的,
似乎谁都可以爱,但对谁也都不真心。可一旦找到了他心中的真爱,他就不计后
果了。如果说一个珠宝商一生中过手的珠宝虽然无数,却只有一件镇家之宝作为
自己生命的全部那样去珍爱的话,那么,爱情收藏家扎西嘉措认为,对央金玛的
眷念,就是那种可以伴随他走到生命终点的爱。
汉地那边在和东洋人打战,扎西嘉措倒是听说过,但最多只晓得点皮毛。他
有一次在路上遇见过两个西洋喇嘛,还和他们同行了半个月。洋人喇嘛听了他的
说唱后,竟然告诉他,他们也有自己的创世传说,也有自己开天辟地的神灵。
扎西嘉措的聪明在于他看见草动,就知道有什么动物藏在里面;看见树稍摇
摆,就知道风从哪里来,这就是一个流浪诗人吃饭的本事。他揉了揉琴弦,清清
嗓子,朗声唱起来:
“嗦――
说起那洋人喇嘛,
从大海那边的西洋国来。
他们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们的皮肤是白色的,
但是他们浑身长毛,
这说明他们也是猕猴的后代,
从他们的爷爷那一代起,
才刚刚学会穿衣服。
他们的楼房在海里行走,
他们的商队不用马帮,
他们用火的力量,
把堆成山的货物,
从东边运到西边。
在海上行走的楼房,
也由火来推动。
他们拥有神秘的法力,
比汉人知道得更多。
因此现在这个世界上,
汉人是我们的主子,
洋人是汉人的主子。
因为他们的神灵,
是一个叫天主的大神,
他像我们的天神一样,
创造了天和地,百虫花鸟,森林野兽。
他还创造了男人和女人,
女人是取下男人的肋骨造就的,
因此女人终生要服侍男人,
为他做饭,为他生养。
那个女人名叫夏娃,
皮肤似月亮般光洁,酥油般嫩滑,
她的相貌像仙女,
身子如漂亮的花母牛;
奶子是雪山高耸,
臀部是大地起伏,
他们在一个幸福花园里相爱,
赤身裸体,快乐无比……”
“啊呸呸!狗娘养的,不知羞耻的东西,你又胡编了。”康菩土司打断了扎
西嘉措的唱词,“正经的事儿不唱,尽唱花花事儿。洋人如何用火的力量代替了
马帮,大海上的楼房怎么不会沉,还会行走。难道他们有喇嘛的法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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