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大地雅歌(11)
央金玛不要听自己的爱人说死,忙用嘴去封堵他的嘴,还再次爬到扎西嘉措
的身上。连老核桃树都知道,他们总是这样,谁被对方感动了,谁就主动地示爱。
他们总有旺盛的精力,总有源源不断的爱液。全然不管月亮跑到哪里去了,天上
的星星都羞闭了眼,也不管核桃树上的核桃是否快掉得差不多了;更不管康菩土
司的全部卫队,已经举着火把、拿着枪,包围了这棵风情浪漫的核桃树。
“狗娘养的,神树都被你们糟蹋了。给老爷滚下来!”
树下传来一声怒喝,康菩土司一手提了支大盒子炮手枪,一手持一把康巴藏
刀,恼羞成怒,连额头都发出阵阵红光来了。土司家的人知道,老爷要杀人了。
不知是康菩土司的这声断喝,还是树上两个相爱的人儿在这最后的浪漫里奋
力地冲刺;也不知是老核桃树再不肯帮他们掩饰这桩浪漫的爱,还是扎西嘉措绑
扎的婚床在紧要关头出卖了他们,两个偷尝禁果的恋人随着一阵“哗啦啦”的乱
响,连人带床从树上掉了下来,正落在康菩土司的面前。
“羞死人了!快把火把灭掉!”康菩土司大喊道。可是要想在一瞬间灭掉满
院子的火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切昭然若揭。
康菩土司提了马刀就向赤身裸体的扎西嘉措砍来,同样一丝不挂的央金玛高
叫一声:“不――”她紧紧抱住扎西嘉措,挡在康菩土司的刀前。
康菩土司顿了顿,咬着牙说:“都死去吧!”他再次举起了藏刀,管家次仁
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老爷,那可是小姐!”
“什么小姐?婊子!我要把她和那个黑骨头贱人一起砍了!”
“砍吧,姐夫,把我和他一起砍死!”央金玛高声说。
“那真是比活佛的一生都要圆满了。”浪漫的说唱艺人扎西嘉措竟然当着众
人的面,响亮地亲了央金玛一下,然后面对康菩土司的怒容,坦然说:“在这幸
福的时刻,请吧老爷,让我和我爱的人死在一起。”
康菩土司暴怒得几乎要跳到那棵老核桃树上去了,他持刀的手被管家次仁紧
紧按住,另一只手上还有枪呢,他用枪戳住了扎西嘉措的脑门,央金玛头一偏就
挡住了枪口。
“开枪啊,姐夫!”央金玛几乎用恳求的口吻说。在康菩土司的手指就要勾
动板机时,他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卫将枪推开了,一串子弹射向天空。
“老爷,想想野贡土司家的事!小姐在,战就打不起来。”管家次仁及时提
醒说。土司家族之间的联姻,没有爱情,只有利益。人不过是利益中的一个棋子
儿,棋子在,这盘棋就不会死。
康菩土司气咻咻地说:“狗娘养的,把这个靠嘴巴吃饭的黑骨头先吊起来打
一顿,再锁到地牢里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央金玛被家中的女眷拖走,锁进了闺房。任凭她怎么呼天抢地。女仆德吉作
为同谋,也被丢进了地牢。扎西嘉措被吊在那棵核桃树下,康菩土司亲自操鞭,
先抽了几十鞭,连他自己也喘不过气来了,才把鞭子交给管家次仁。次仁毫不手
软,上去就是一顿猛抽,还边抽边骂:“你这条小骚狗,也敢来动老虎嘴巴边的
肉,偷吃佛菩萨供桌前的朵玛!连我们老爷都舍不得吃呢。你以为爱情就像歌中
唱得那样好?你知道你会带来什么祸事吗?战争!”
行吟诗人扎西嘉措满脸鲜血从他低垂的头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连抬起头来
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依然有一颗浪漫的心。人们听见这个说唱艺人竟然还在歌
唱爱情:
“爱情啊,你就是一场战争,
战争啊,你考验了我的爱情……”
扎西嘉措被丢进地牢以后,土司大宅的下人们都在猜测,他将是如何个死法,
才能解土司老爷的心头之恨。有的人甚至为土司老爷将要采用那种刑罚来折磨这
个家伙而互相打赌。作为权倾一方的大土司,他的刑罚只是为了体现一个土司的
威严和震慑力。吊人打皮鞭,只能算是对犯了错的人一次轻微的警告。挖眼睛,
取膝盖,抽脚筋,剝人皮,那才算厉害的。土司大宅里养得有两个刽子手,剜人
眼睛就像摘一对成熟的樱桃,抽人脚筋就像抽出一根白色的绳子,连血都很少流
;至于剝人皮嘛,一点也难不倒这两个长得像魔鬼一般的家伙,只需剝一张羊皮
的功夫,他们就把人的皮活活剝下来了,而人还是活的呐,一团团鲜红的肌肉像
刚生下来的小老鼠一样蠕动。他们也知道自己是要下地狱的,因此他们每年都比
其他下人多领几口袋青稞,让他们至少在今生不当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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