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大地雅歌(21)
我望着头顶上浦神父的头颅,哭了又哭,祈祷了又祈祷。天都快要亮了,我
打算一直守在这里,等喇嘛们出来念早经时,我要告诉他们:要么你们还给我我
的好神父的头,要么你们打死我。
这时,一个人来到了我的身后,轻轻地将装头颅的木盒子取下来,交到我手
中。我那时惊喜得来不及看清这个好心的人是谁,只是抱住浦神父的头,飞快地
从梯子上溜下来。在我跑出寺庙之际,催促喇嘛们起床念早课的鼓声已经敲响了。
我把浦神父的头颅交给躲在一个村子里的古神父。那天我成了教友们心目中
的英雄。不仅仅是由于我潜回寺庙的勇敢行为,还因为人们说:我受到了天使的
眷顾。
有个叫阿尔德的老教友,过去是个乞丐,当年浦神父给我付洗时,他是我的
代父,那晚他一直悄悄跟在我的身后。他回来向人们叙说,那个站我的身后帮我
取下浦神父头颅的人,是一个主耶稣派来的天使。两人多高的独木梯、再加上小
托彼特都够不着的地方,那人仿佛是飘飞在半空中,轻轻地就将浦神父的头取下
来了。
“而且,”阿尔德代父绘声绘色地说:“小托彼特去搬那独木梯时,还有两
个喇嘛用它当枕头睡觉呢,他们一定是负责看守的喇嘛。小托彼特取走了独木梯,
天使用神奇的力量,枕着熟睡的喇嘛的头,让他们不至于被惊醒。等小托彼特抱
着浦神父的头跑了后――哦呀,这个小家伙太慌乱啦,忘了还人家的独木梯。是
那个天使帮他放回原位的,而那两个喇嘛还在做梦呢。”
我真后悔,那天只想取回浦神父的头,忘了多看这个帮助我的天使一眼。连
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都回想不起来了。
姑娘,你要相信:神的风采总会出现在穷人的困顿与绝境中,就像当年浦神
父把我从燃烧的烈火中救出来那样,天使也会把浦神父殉教的高贵头颅,带往天
国。
“你才是天使。”
是裹在纱布里的扎西嘉措在说话,央金玛急切地问:“扎西哥哥,你醒了?”
扎西嘉措满脸裹着纱布,嘴在纱布下蠕动,“央金玛,我们的爱,有救了。”
6 ·列王纪
达味王年纪已老,虽然盖着许多被褥,仍然不觉得温暖。于是他的臣仆对他
说:“让人为我主大王找一个年轻少女来,服侍大王,照料大王,睡在大王怀里,
温暖我主大王。他们就在以色列全境,寻找美丽的少女;找着了一个叔能女子阿
彼沙格,便领她到君王那里。这少女非常美丽,她就照料服侍君王,君王却没有
认识她。”
――《圣经·旧约》(列王纪上1:1 ――4 )
这个年头的土司,是越来越难当了。三个乞丐加起来也没有他受到的气多,
十个乞丐身上挨的棍子,不抵一个土司撞见一次魔鬼。
康菩土司这些时日来经常这样骂。那个狗娘养的洋人喇嘛,把一个堂堂的土
司老爷挡在村外不说,竟敢扣押着土司家的小姨妹,包庇一个黑骨头贱人。这样
的事情要是在从前,早就打得战火纷飞了。土司手下的头人们纷纷来跟他说,老
爷,你该站出来领着我们跟他们干了。来吧,让我们牵出战马,跃上马背,用我
们高贵的热血,把洋人魔鬼都赶回去吧。我们杀他们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康菩土司告诉他们,现在不是从前了。马背上的呐喊,寺庙里的祈祷,
血脉中的高贵,雪山上的神灵,已经不足以让我们骄傲了。
“那么,什么才能让我们骄傲呢?”管家次仁问。
“我们的过去。”康菩土司浅浅地吸了口鸦片,回答说。“这下你们明白了
吧,不能指望一个吸上鸦片的老爷干出什么开疆拓土的大事业啦。汉人把这个东
西传染给我们,就像当年文成公主把佛教传到藏地一样,我们的热血就被慢慢地
变冷了。”
大约七百多年前,澜沧江峡谷曾经出了个有名的猎手,猎只老虎就像打兔子
一样轻松自如。有一天猎手在山崖上看见了一只额头发红、目光锐利、翅膀阔大、
身姿雄健、双爪刚硬、羽毛闪闪发亮的雄鹰,在当地人的传说中,它是卡瓦格博
神山之鹰,是神山的女儿,也是神山的巡行者。别人见到这神鹰,一定要磕头焚
香,感谢神山的恩赐。因为通常情况下,它只在传说和人们的梦中出现。但猎手
从看到神鹰的第一眼起,竟然产生了要把它拥入怀中的渴望。于是地上豪迈的猎
手开始追逐天上飞翔的雄鹰。他翻山越岭、爬冰卧雪,从云端追到云尾,从峡谷
底追到雪山巅。卡瓦格博神山曾经发怒,降下雪崩,没有能阻挡猎手要与雄鹰比
高低的勇气;神山又派出属下的子民――虎豹熊罴,豺狼蛇蝎,也没有阻挡住猎
手坚定追逐的脚步。就这样整整追了三年,猎手和雄鹰都累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了。一天,雄鹰落在一棵岩松上,忽然变成一个仙女一样的姑娘,她说,勇敢的
猎手,你的脚步已经高过了我的翅膀,你的勇气已经感动了神山,但是你的歌声
还没有响亮到云端之上。要是你能唱一曲歌儿,让澜沧江水倒流,我会自己飞到
你的怀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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