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大地雅歌(31)
“唉,这真是一个把生命耗费在酒和路上的民族。天主离他们有多么遥远啊!”
杜伯尔神父感叹道。
“我们来了后,他们的天国就近了。”罗维神父说。
“可是我们现在连自己的本堂都没有,似乎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学说藏话。”
杜伯尔神父抱怨到。他们当初来到藏区时,踌躇满志地认为可以立即当一名令人
自豪的本堂神父,可是却被教会告知,眼下的藏区没有那么多的堂区,许多传教
点在藏族人的反对下,都收缩了。他们在教堂村呆了一年多,唯一的收获就是学
会了藏语。
“伙计,不要着急嘛。”罗维神父说:“我想,中国政府如果打败了日本人,
有力量来治理藏区了,我们这儿的治安状况就会好起来的。那时,也许传教会的
神父都不够派遣呢。”
杜伯尔神父答非所问,“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忽然问我的母亲:‘妈,将
来我长大了,做神父好还是做警察好?’我母亲回答说,‘警察是定人罪的,神
父是救人灵魂的。’亲爱的罗维神父,你瞧,我们现在肩负主耶稣神圣的使命,
却在全世界最遥远的乡村教堂里听肖邦的音乐,和藏人一起喝他们的酥油茶。主
啊,什么时候他们才会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我们?”
“噢,亲爱的杜伯尔神父,不要着急。世界上最美妙的事物,总是从慢开始,
并且越来越慢。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圣召产生于哪一年呢?”
“大约四、五岁吧。”杜伯尔神父还沉浸在怀旧里。
“哈哈,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对着干,才去修道院的呢?”罗维神父用大哥
对小弟弟的豪爽说。
杜伯尔神父脸上一下不自然起来,他知道他们心中又都想起了露西亚。许多
年以后,罗维神父才会明白,杜伯尔神父并不是要和他对着干才发愿做一个清贫
的神父,而是因为他对露西亚深藏不露的爱。有种爱,只是一场永恒的守望。离
得越远,时间越久,守望得越深。
上个月他收到母亲的一封来信,母亲在信中对我说:“自从你走后,今年我
们就没有心情过圣诞节了,除非等你回到家乡。”
杜伯尔神父想,圣诞节就要到了,不知家乡的人们都在做些什么样的准备呢?
母亲肯定是不会去参加圣诞舞会的了,她会独自在家为我祈祷的罢。尽管这里离
天国更近,是一个神父履行圣职的地方,但面对家书,他的眼泪还是不止一次流
淌出来,为远方的故乡亲人,为离别万里的姑娘。而每当情绪平息之后,孤独的
神父又常常在心中忏悔,请求天主的原谅――不应该这样将自己个人的情感置于
爱天主之上。
杜伯尔神父的母亲是阿尔卑斯山脚下一个善良而平凡的农妇。家中兄弟姊妹
众多,经济拮据,一年下来,家里没有人饿死,大家就心怀对天主的感恩。杜伯
尔神父曾经对教堂村的藏族教友说:“我们的童年清贫得只有依靠天主的怜悯。
于我可怜的母亲来说,生活只不过是一场和贫困、饥饿、税收、债务这些人间漫
长苦难的较量,是一个人默默地奉献和坚韧的牺牲。苦难让人们离天主更近,祈
祷让穷人充满活下去的希望。”开初那些教友们还不相信,可是当他们看见杜神
父也会做下地收割青稞、到牧场上放牧、给马厩出马粪这些农活时,他们从啧啧
称奇,到充满同情,再到敬佩。神父们原来也是农人出身,跟我们不一样的是,
他们心中有天主,并要求我们也要有。
其实,杜伯尔从小就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做一个体面的人。他是那种从不
轻易言输的家伙,出身的卑微让他试图以一个神职人员的虔诚、克己、奉献、冒
险来赢得家族的荣誉,改变自己的命运。按他的话来讲就是:以额角的汗珠,来
挣得天国的光荣。而到西藏来传教,是走向这份光荣的最佳捷径。
9 ·劫梦纪
异乡的月亮啊,
请照着我的爱人,
让我看清她可人的面庞;
异乡的乌云啊,
请让一让路,
我的歌声里不能没有月亮。
――康巴藏区情歌
一只青蛙在宁静的湖边沼泽地甜美地唱歌,它的声音清脆而单调,有些像夏
天的蝉鸣,又有点像牧场上孤独的牧羊人的歌声;它的周围,鲜花齐人的大腿高,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直铺展到湖水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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