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大地雅歌(45)
可怜的人,找不到补赎之路的迷途羔羊,愿主怜悯他,让他重新找到属于自
己的爱。我在心里为他祈祷。
在教堂村的人们庆贺自己躲过一劫时,只有扎西嘉措感受到了即将降临的威
胁和恐惧。那晚之后,他对自己和央金玛的未来深感担忧――不是害怕格桑多吉
要将他们交给康菩土司,而是担心格桑多吉从他身边夺走他心爱的人。
当格桑多吉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在教堂里射向他身边的央金玛时,他感受到了
前所未有的挑战。整个教堂村只有他一个人从格桑多吉一进教堂的大门时就知道,
来者不为别的,只为他身边的央金玛。相恋的人在人海茫茫中,一眼就可以认出
自己的情敌,就像猎狗在群山中,隔着一条山梁也可以准确地嗅到猎物的气味。
在教堂村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扎西嘉措越来越感到不能把握自己的未来了。神父
们及时地向他们宣讲,应该把自己的灵魂交给耶稣天主,一切都在天主的计划当
中,包括你们的爱。是爱让你们得到了天主的圣召,让你们走进了教堂村;主耶
稣要改造你们,必将先拯救你们。面对天主的拯救,你们不能拒绝。
对于这两个相爱的逃亡者来说,他们需要某种强大力量的支持,因为他们面
对的是更为强大的一种势力。而且,现在不只一个康菩土司是他爱情的敌人,还
有一个大强盗格桑多吉。很有可能的是,后者比前者更危险,扎西嘉措相信自己
的预感。他的爱情陷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困难境地。
耶稣基督的拯救,便成了唯一的拯救。
从“主耶稣,你是我们的拯救者吗?”到“主,你是我的救主,”扎西嘉措
比央金玛来得更快一些。许多时候,他比央金玛去教堂更积极,在他恢复得能够
行走时,为了让央金玛陪他去教堂,他故意装着行走不便,让央金玛搀扶他。同
样,也是他主动向罗维神父提出,他和央金玛要领洗入教。罗维神父问,你们是
自愿的吗?扎西嘉措迫不及待地说,就像我们的爱情是自愿的一样。只有耶稣天
主才能保佑我们的爱情。罗维神父当时说,在领洗之前,你们要明白,教会将把
你们塑造成一个新人。扎西嘉措说,当然,就像给马打上烙印后,它就属于新的
主子。
罗维神父安排两个人跟随教堂的传道员托彼特学习基本教理,神父们说,要
信仰我们的宗教,必须先认识我们的耶稣,如何为了赎我们的罪,被挂在十字架
上。托彼特则现身说法,告诉两个相爱的人儿,要想得到天国的幸福,得先在耶
稣面前把自己的原罪忏悔干净,做一个纯洁的信徒。你们还没有举行神圣的婚礼,
但已经住在一起了,这是有罪的,你们必须跪下来忏悔。扎西嘉措那时似懂非懂,
私下里对央金玛说,过去喇嘛们告诉我们人生来是要受苦的,现在洋人神父则说
人是有罪的。可再大的苦、再大的罪,都是为了爱你。央金玛忧心忡忡地说,为
了爱,我们已经吃了够多的苦啦,为什么还有罪啊?
他们将来做什么?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否永远都呆在教堂村?他们并不知
道。扎西嘉措是个大地上的歌者,他的心灵属于广袤高远的雪山峡谷、江河草原。
教堂村的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或种地,或放牧,唯有这两个人,一个是流浪
诗人,一个是土司家的小姐,什么都不会。那天杜伯尔神父问扎西嘉措,是否愿
意照管教堂里养的那几头牛,可扎西嘉措说,他从小没有放过牛,他只会唱牧人
的山歌;杜伯尔神父又建议道,那么,你们两个或许可以帮助托彼特照料教堂后
面的葡萄园,但上工第一天,他们便把葡萄苗和杂草一起拔了。面对托彼特的责
怪,扎西嘉措辩解道:真不明白藏族人为什么要种葡萄来酿葡萄酒,有青稞酒就
行了么。托彼特告诉他,孩子,耶稣的宝血就在葡萄酒里。神父们把葡萄从法国
引种过来,可不是为了你们喝酒高兴。
一个风雨如磐的夜晚,天上的雷霆在峡谷里滚来滚去,惊醒了小屋里的两个
人儿。央金玛蜷缩在扎西嘉措的怀抱里,每个大雷炸响时她都要颤抖一下,像只
胆小的猫。扎西嘉措轻拍着她的背,说:“别怕,别怕。只是打雷而已。”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