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大地雅歌(47)
“强盗什么都抢。”
“我们怎么办?”
“让洋人的宗教来保护我们的爱。”扎西嘉措说的很坚决,“罗维神父说,
只要我们在教堂里举行婚礼,我们的爱情就受耶稣大神的护佑。”
“好吧,扎西哥哥,”央金玛抹干脸上的眼泪,“就让我们来看看,洋人的
耶稣大神,会怎样帮助我们的爱情。”
13·补赎
“他引我进入酒室,他插在我身上的旗帜是爱情。”
――《圣经·旧约》(雅歌2 :4 )
群培从小就对那些穿袈裟的人又羡慕又敬畏。无论是在火塘边听大人们讲喇
嘛上师的神奇法力,还是在神灵的节日里跟随父母去寺庙敬香,看喇嘛们驱魔跳
神,喇嘛就是他梦中的偶像,心灵深处的英雄。可当他提出自己要去寺庙出家当
喇嘛时,他母亲流着眼泪告诉他:虽然说供佛莫如供僧侣,但我们家供不起一名
喇嘛,我们连为你做一身袈裟的钱都没有。
不能做一名喇嘛,就去当强盗,这看起来违背了佛陀的教诲,但生活就是这
样。穷人的活法跟佛经的教义总是有差距。当格桑多吉的强盗队伍路过群培的村
庄时,群培跟随他走了。不仅仅是因为穷,还因为年轻人的英雄梦。
他们是枪林弹雨下的生死兄弟,群培为格桑多吉挡过枪子儿,格桑多吉几次
将群培从阎王那里抢过来。这对好兄弟一起在地狱的边缘快活地行走,反叛一切
的心让他们在生命中彼此依赖。
可是,群培现在却不知道自己大哥的心在哪里了,一切都源于那次打进了教
堂村。格桑多吉用康菩土司的枪重新召集起了峡谷里的好汉,如果从教堂村带回
康菩土司要的人,他们还将得到更多的枪和马。但是大哥在打进教堂村后,竟然
像一头撞进梦里。而且,回到山林里的大哥似乎中了洋人的魔法,成天不说一句
话。大哥变得像一个大格西一样想佛学的道理了。手下的弟兄们这样说。
抢老银厂是群培带人干的,当他把成箱的银子摆在大哥面前时,格桑多吉看
都懒得多看两眼,只是说:“这些白花花的东西,只会让我的心更沉重。”打败
了不可一世的县府守备队,大哥骄傲的心不沉重了,但是他却非要去教堂村喝庆
功酒,那个洋人喇嘛又不知用了哪样魔法,让可以喝光一个村子的酒的大哥,醉
得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次弟兄们说,我们的大哥中魔啦,怕是要请个活佛
来念念经才行。
而最让群培一生都费解的,是格桑多吉这天晚上把群培叫到帐篷里,与他话
别。
群培进去的时候,看见大哥面前的石桌上有一罐酒,一整支牛腿,以及大哥
随身的驳壳枪和康巴战刀。当惯了强盗的人,就是睡觉,刀枪都不会离身,群培
一开初忽略了这个细节,也就决定了今晚的喝酒,醉的肯定是他。
酒喝下三碗后,格桑多吉把桌子上的刀枪往群培面前一推,“兄弟,这些玩
意儿,我用不着了,你拿去吧。”
群培有些惊讶地望着格桑多吉,“大哥,你就醉了?”他知道,这把枪就像
格桑多吉复仇的目光,只要仇人出现在哪里,它一定会指向哪里;而那把康巴战
刀,则是大哥最令人骄傲的好兄弟,就像他胯下的战马“云脚”一样,给他带来
过三天三夜也细说不尽的荣耀。作为一个靠刀枪和勇气打天下的英雄好汉,大哥
可以不爱任何一个女人,但绝不会不爱自己随身的刀枪。
“群培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酒量,我现在清醒得很。从记事以来,
都没有这样清醒过。”
“那大哥又找到新的宝刀和好枪了?”群培快活地问,他们都喜欢削铁如泥
的宝刀,百发百中的快枪。
“宝刀和快枪,我现在用不着啦。”群培看见格桑多吉眼睛里就像蒙上了一
层云雾般的迷蒙,“我好像找到我要去的地方了。”他说。
“去哪里?”群培问,马上又补充道:“大哥这样的英雄,去哪儿都离不开
宝刀和快枪啊。”
“宝刀和快枪,带不来我的爱情。”格桑多吉端起来一碗酒,“祝福我吧,
我的好兄弟,你大哥爱上那个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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