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大地雅歌(53)
一个好姑娘就像你胯下心爱的战马,在你驯服它时,并不是靠呵斥、打骂来
获得它的忠诚和爱,你得把它当兄弟,甚至当你的知己,了解它的习性,呵护它
的成长。你不能总是以主人自居,当你能从马的眼神中读出它想说的话,当你从
它的一个小小的举动明白它的想法,你就和它建立了生死之情了。
可是,看看我的现在,还有比我更谦卑、更可怜的家伙吗?我该怎么面对我
这要命的爱情,全世界的人都反对的爱情!我以为,当我抛弃我的兄弟和绿林生
涯,在玛丽亚的婚礼举行之前向她求婚,我就有资格和那个说唱艺人竞争,并最
终赢得玛丽亚的爱。但是,教堂村的人们阻止了我。
尽管我还没有信仰神父们带来的宗教,但我成了一个常进教堂的“洋人古达”。
这是为了能看见玛丽亚。在教堂做弥撒时她站在唱诗班的队伍里,我跟在人群后
面,远远地望见她,思念她,而不是像神父教导的那样,作为一个希望皈依主耶
稣的望教徒,我应该每天想念耶稣基督如何为我们承担苦难,自愿背起十字架,
为我们赎罪。可是我想问一问这个被神父们带来藏区的耶稣:他是否也看到了我
的爱情中的麻烦?如果让我也背上一个十字架,就能赎清自己的罪孽,让我像一
个善良的好人去爱,并且得到我爱的人的心。那么,在天上的耶稣,就请你给我
一个十字架吧。那东西比起我现在所经受的痛苦来,看上去并不是很重。
有一天我在牧场上遇到来打柴的玛丽亚。这是我来教堂村以来,第一次有了
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她一看见我,仿佛有些慌张,想从另一条路上逃走。我迎
了上去,截住了她的去路。我说:“这里有许多柴,我还可以帮你的。请不要害
怕。”
她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看见她的脖子都红了,我甚至感受得
到她的心跳,因为我的心也翻滚得像澜沧江里的波浪。
我把她带到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她不敢进去。我心里想:难道你害怕我会把
你按翻在里面吗?我要做这样的事情,可不会等到今天。
我就一个人帮她砍,就像砍掉我爱情道路上的羁绊,也像砍断那些每天缠绕
在我脑子的烦恼。我砍得树枝惨叫、树叶飞逃。我砍的不是柴,而是魔鬼,是痛
苦,是心中的欲火。直到晚上睡觉前我都在后悔,我问我的爱神,我为什么要砍
得那样快?我为什么不和她说说话而只顾埋头砍柴?我为什么不等到太阳落山了,
才把柴捆好交给她?我为什么不帮她背那一大捆柴下山?
爱神低头抚摸他胯下的白马,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继续像一个说话嘴角就漏风的老人家,叨叨絮絮地说,我呆呆地看着她负
柴上肩,偏偏倒倒地往山下走去。这个土司家的小姐是个没有干过农活的人,她
背柴的动作笨拙吃力,还没有走出一箭地,捆得紧紧的柴就散了,一根根地从她
背上散落下来。我想追上去,帮她重新绑扎严实点。但是,我忽然心里痛起来:
就让她少背一点吧。
呵呵!”爱神说了句俏皮话,“你现在像一个看见花儿被雨打风吹,也要心
痛的流浪诗人啦。”
要是这花儿被一阵风忽然掠走了呢?我将怎么办?
今年的第一场雪飘落在教堂村的那个下午,玛丽亚被我的绿林兄弟从教堂村
抢走了。那时她正在教堂外面的葡萄园干活,群培带几个人偷偷摸进村,神不知
鬼不觉就把她装进一个大麻布口袋里带出了村庄。天黑时罗维神父、杜伯尔神父
和史蒂文来到我的房间,我才知道玛丽亚被抢,史蒂文以为是我干的,手里还拿
着一把刀。
我对史蒂文说:“兄弟,现在不是你在我面前耍刀的时候。”
史蒂文高声说:“我要杀人!今晚我要杀人!”
我说:“我过去杀人的时候,从来不声张,也不让被杀者有啰嗦的机会。”
杜伯尔神父呵斥我们道:“你们都在干什么啊?你,格桑多吉,人们说是你
的手下人干的。你有什么办法吗?”
那时我正在洗一条胳膊粗的葛根,这还是我翻遍了两匹山坡才挖到的,它是
我今晚的晚饭。教堂村已经断粮半个月了,人们能吃到葛根、树皮之类的东西就
算不错啦。本来前十天前神父们从大理买来一批粮食,但是半路上被土匪抢了,
人们说也是群培带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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