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象

　　诗尧病了，病的不轻，在学校的医务室输液。柔荑听到舞蹈队的同学们商量着
去看他。她已和诗尧冷战多日，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本来听到郭月的肺腑之言，
她更不该再去理会诗尧了，可偏偏这时候她特想见他，——她要看看这两面人在她
面前谈笑自若的样子！

　　她破例也热心的参与商量买什么礼物，和大家一起去看了诗尧。诗尧看到柔荑，
心里立刻轻松起来，病已经好了一半。大家说笑着安慰诗尧，坐了一会儿，也就散
了。

　　柔荑上晚自习的时候，接到诗尧的信息，让她出去。柔荑出了大门口往东走，
不久看见诗尧在等她。他们每次约会都是尽量离学校远点见面，以防遇到熟人。

　　诗尧仍是一脸病容，但精神很好。柔荑道：“你怎么一下子病的这么厉害？”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伐。”诗尧一本正
经，朗朗而谈。

　　柔荑笑道：“我看你倒真像匹骆驼，正处在人生第一个阶段——骆驼阶段！”

　　“怎么讲? ”诗尧一时没有明白。

　　柔荑道：“就是尼采说的‘人生三象’啊! 尼采用骆驼、狮子和婴儿比喻人生
的三个精神阶段：骆驼，言其吃苦负重；狮子，取其凶猛无畏；而最终我们还是要
回归到婴儿的软弱、无知、纯真、善忘，而婴儿还有最可爱的一点，就是无限的成
长空间！因为婴儿总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成长，人的心智也是在不断的成熟呀！”

　　“噢，尼采这疯子还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我看这和中国的王国维先生说的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罔不经过的三种境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诗尧答。

　　“正是，你现在正处于骆驼的第一种境界，在吃苦负重，也就是‘昨夜西风凋
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柔荑笑他。

　　诗尧也呵呵笑道：“是，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哎，不说也罢——只道是
‘月下西厢’，谁知是‘梦里南柯’！今天早晨醒来一看，我就已经‘衣带渐宽人
憔悴了’，你看，我到了第二种境界了吧？”

　　“那还有婴儿的第三种境界呢，当你蓦然回首，回归到最脆弱、纯真，心智历
练到最纯熟的时候，那等你在灯火阑珊处的究竟是谁呢？”柔荑用小筝的事试探他。

　　“我不会回头，我只会一个劲儿的往前走！”诗尧‘呵呵’一笑，用这样巧妙
的回答避开了那个问题。

　　“那你可要小心了，‘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你只顾往前走，
眼前无路的时候，其实身后也无路了，想回头可难了！”柔荑笑着摇头叹息。

　　诗尧道：“你不是在给我下结案陈词吧！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可
你怎么什么都明白？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让我有一点成就感吗！装傻充
楞，才是真正聪明的女孩呢！”

　　“我又没恋爱，为什么要装傻？真要恋爱了，必然是要装的，不装怎么行呢？
男孩子都笨的可怜，那一点小技俩还好意思拿出来给人使？一眼就看穿了。”柔荑
冷笑。

　　“你还笑，女人都是自以为聪明，——其实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真要恋爱
了，不用装就傻了，我会让你变的傻一点的。”诗尧恨恨的点着头道。

　　“哈哈哈，等我变傻的时候，你会变的更傻。”柔荑忍不住笑。

　　“呵呵，我本来就比你傻。”诗尧搔着头，傻傻的笑了。他们总是这样兜兜绕
绕的转圈子，仿佛离主题不远了，却又蜻蜓点水一样掠过了。但他们在一起确实很
开心。

　　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又到了夏天，诗尧该毕业了。大四的同学们都忙着找工
作，可这好像与诗尧无关，他倒有时间多陪柔荑聊天了。他们仿佛很亲密，谁也不
提他毕业以后的事情，他们只是很开心的在一起，讲文学、艺术，谈理想、人生，
就是不谈爱情。

　　柔荑的舞蹈队为毕业生们贡献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柔荑更有个人的表演，唱歌
兼跳舞，很出了一阵风头。可柔荑是不再意这个的，让她高兴的是，经过这一段时
间的排练节目，认识了给他们伴奏的音乐老师庄之函老师，她迷上了他的钢琴。诗
尧和庄老师很熟，就由他作引见，请庄老师收下柔荑这个学生。庄老师也很喜欢柔
荑，就破例答应业余教教她，并给了她钢琴房的钥匙，可以随时练琴。诗尧虽然于
音乐不通，却愿意陪她。这样，她和诗尧一有时间就消磨在那里，整天沉浸在音乐
的二人世界中。

　　尽管小筝的事在柔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可是她不想点破，就如她身边也
有学立。她知道他们两个的感情都在游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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