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爵士乐(5)
维奥莱特打断葬礼的那年冬天,停战已经整整七年了,第七大道上的退役军
人仍旧穿着部队发的大衣,因为他们买不起同样结实的衣服,将他们在1919年时
自吹自擂的身体遮个严严实实。八年之后,在维奥莱特出洋相的前一天,雪落在
列克星敦大道和帕克大道上就一动不动了,等着给地窖里变冷的炉子运煤的马车
来轧实。在头顶上那些五层公寓大楼以及楼宇之间窄小的木房子里,人们互相敲
着门,看看别人缺些什么,或者能给自己弄点什么。一块肥皂?一点煤油?一些
鸡油或者猪油,好给汤再添点滋味?谁家的丈夫预备好了去瞧一瞧哪家商店还开
门?还有没有时间把松节油加在妻子们起草了交给他的单子上?
那么冷的天,呼吸都很难受,然而,在大都会过冬有多少问题他们都能忍受,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莱诺克斯大道上,离白鬼和他们琢磨出来的东西远远的,
那就比什么都值;这儿的人行道不论有没有积雪覆盖,都比他们出生的那些小镇
的干道宽敞得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可以站在车站上,坐上有轨电车,给司机
一个五分钢镚,想坐到哪儿就坐到哪儿,不过,你是不会愿意到处乱走的,因为
在你住的地方要什么有什么:教堂、商店、聚会、女人、男人、邮筒(可是没有
高中)、家具店、街头自动售报机、卖私酒的馆子(可是没有银行)、美容院、
理发店、有自动点唱机的小酒吧、运冰的马车、收旧衣服的、台球厅、露天食品
市场、彩票销售机,以及所有你能想象出来的俱乐部、组织、团体、教团、工会、
社团、兄弟会、姊妹社和协会。当然啦,为了服务,路都踩秃了,还有些小道在
一个团体的成员侵入另一个团体的领地时被磨得溜光,那个地方一定出了什么稀
奇古怪、动人心魄的事情。电闪雷鸣、把人吓个半死的那种。能让你砰地一声打
开软木塞,把冰凉的玻璃瓶嘴直接对到自己的嘴上。能让你发现危险又铤而走险
;能让你坚持战斗直到倒下,不论匕首捅没捅到自己身上都能含笑面对。只要看
到这一切,你就会感觉棒极了。同样,知道你自己所在的大楼里,妻子们给那个
丈夫拉了一张单子,让他去找一家开业的商场,知道床单不能在下雪天挂出去,
只好像阿比西尼亚主日学校戏里的幕布那样搭在厨房里,你的感觉也棒极了。
在这儿,年轻人并不怎么年轻,而且根本没有人到中年这回事。六十岁,甚
至四十岁,对任何人来说就足够麻烦的了。他们一旦到了那个岁数,或者已经有
一大把年纪了,就无所事事地看热闹,好像什么事都是星期六五分钱三场的电影。
要么,他们就去管别人的闲事,尽管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人家做什么也根本
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是爱听自己说话,还爱看那些挨训的人心烦意乱的面孔。
我听说过几个例外。有些老人并没有因为有孩子可打就扇他们耳光,他们把力气
节省下来,准备用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上去。最后一次带着微笑和小礼物去求婚。
或者把爱心奉献给一个可能离了他们就挺不过去的老朋友。有时候,他们一心一
意地照顾厮守了大半辈子的老伴,在夜里陪着他们,让他们高兴,给他们拿必需
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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