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爵士乐(32)
多卡丝小的时候,爱丽丝·曼弗雷德曾经同意给人干一两个月的针线活,她
放学后就由米勒姊妹照看。那里通常有另外四个孩子,有时还会再来一个。他们
玩游戏时十分安静,而且被限制在饭厅的一小块地盘上。有两只胳膊的姐姐弗朗
西丝·米勒给他们苹果酱三明治吃,一只胳膊的妹妹内奥拉给他们读《赞美诗》。
弗朗西丝靠在厨房的桌上打盹的时候,严格的纪律也会偶尔松弛一下。然后,内
奥拉可能会厌倦赞美诗对她嗓音的约束,就选一个孩子为她划火柴点烟。她可能
吸不上三口,这姿势中的什么东西就唤起了她的某种情感,于是她对孩子们讲起
劝诫的故事来。然而,她讲的那些善有善报的故事,却在它们所痛惜的令人心惊
的罪愆面前崩溃了。
事实上,内奥拉训导的话是失败的,因为她未来的新郎官把订婚戒指戴到她
手上一个星期之后就在大喜之日离开了本州。他的悔婚带来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占据她心头的,像贝壳一样弯曲着的,是他为之戴上戒指的那只手。就仿佛
她用僵硬的臂弯将自己心灵的碎片兜在一起。她身体的其他部件都没有受到这处
瘫痪的影响。她的右手伸得很直,稳稳当当,可以翻动《旧约》薄如蝉翼的书页,
或者把一支" 浅黄" 牌香烟举到唇边。可是她给他们讲的那些有关道德败坏、坏
人掠夺好人的故事,因了这只压到胸前的胳膊而更加痛切。她给他们讲她是如何
私下里劝告一个朋友自尊自爱,离开那个对她不好(也没好处)的男人的。最终,
那个朋友同意了,可不到两天——两天!——她就回到了他身边,上帝保佑我们
吧,内奥拉再也不理她了。她给他们讲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年轻姑娘如何离开家人
和朋友,跋涉四百英里去追一个小伙子,他入了伍,结果又掉了队,在一个营地
彻底自甘堕落了。所以,他们见识了与软弱的头脑相伴的罪恶的力量,对不对?
孩子们挠着膝盖点着头,但至少多卡丝被肉体那脆弱、柔润的本性迷住了,被那
能让一个女人两天——两天!——后马上回去、让一个姑娘走四百英里路去一个
营地,或者弄弯了内奥拉的胳膊以便将心灵的碎片握在手里的天堂迷住了。天堂。
十足的天堂。
等她到了十七岁,她的全部生活都变得不能忍受了。我一想到这一点,完全
能够理解她的感觉。这的确太可怕了,如果彻底无事可做也没有什么值得去做,
只想躺下来,希望自己赤身裸体时他不会笑话你。或者希望他握住你的乳房,觉
得它们完美得无需作任何改变。很可怕,但值得去冒险,因为没别的事可做,尽
管你年方十七,正在做着一些事情。学习,工作,记忆。吃东西,败坏朋友们的
名誉。嘲笑那些颠倒了的东西和正过来的东西——颠倒与否都无所谓,因为你不
是在做那件值得做的事情,就是说,在一个光线微弱的地方随便躺下来,被拥抱
在怀里,被这世界的核心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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