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爵士乐(39)
爱丽丝·曼弗雷德见得多了,经得多了,在全国各地、在每一条街道上都被
吓着过。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感到不安全,因为那些兽性大发的男人和他们的野兽
般的女人不仅存在,而且就在她所住的街区、在她自己家里。一个男人进了她的
客厅,毁了她的外甥女。他的妻子竟然跑到葬礼上来玷污和侮辱她。她本可以叫
警察来逮捕他们俩,如果说她对黑人生活的所有了解居然还让她作出如此考虑的
话。动真格的,自告奋勇地跟一个或黑或白的警察讲话,让他走进她的家,看他
在她的椅子上调换着屁股,以免给那使他成为一个男子汉的蓝钢手枪硌到。
她身处悲痛和耻辱之中,又懒散又孤僻,为了消磨时光,漫无目的地做蕾丝
花边,阅读报纸,把它们扔到地上,再捡起来。现在她读报的方式不同了。多卡
丝死后的整个一月份和二月份,每个星期报纸上都会披露某个遭残害的女人的尸
骨。男子杀妻。八人被指控强奸然后获释。女人和女孩是被害者。女人自杀。白
人袭击者受到指控。五个女人被捕。女人说男人打人。妒火中烧的男人。
像鸭子一样没有防备,她心想。她们是这样吗?仔细读一读新闻吧,据显示,
这些被制伏和打坏的女人中大多数都不是没有防备的。要么就是像多卡丝一样束
手待毙。在全国各地,黑人妇女都有武器。这一点,爱丽丝想,她们至少学会了
这一点。在上帝的世界上,难道不是每一样东西都有所防范,或是学会了防范吗?
速度,叶子上的毒汁,舌头,尾巴?伪装,飞翔,成千上万地增殖?这儿一根刺,
那儿一颗钉子。
天生的猎物?唾手可得的采摘品?" 我不这么认为。" 她高声说道," 我不
这么认为。"
床单上磨破的地方用重60支的线缝结实了。床单被洗净、叠好,然后放进一
只她母亲用过的篮子里。爱丽丝支起熨衣板,在下面垫上报纸,保持衣服褶边干
净。她不仅在等着烙铁烧热,还在等着一个因持刀行凶而闻名的、像煤烟一样黑
的野蛮女人。她等着,比以前少了些犹豫,而且,她曾经感觉到的那种骇人的愤
怒一点都不剩了——那是在一月份,一个自称维奥莱特·特雷斯的女人想见见她,
跟她说句话什么的。一大早就来敲她的门,爱丽丝还以为是警察呢。
"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一句也没有。" 她透过上了绞链的门缝一字一句地
低声说了这番话,然后撞上了门。她可不需要那个名字来让自己感到害怕,也不
想知道她是谁:她外甥女丧礼上的明星。就是那个女人毁了仪式,改变了仪式的
全部目的和意义,人们谈起多卡丝之死的时候,实际上谈的都是她;在这个过程
中他们给那个女人改了名字。他们现在管她叫" 暴力" 了。也难怪。爱丽丝当时
坐在第一排的第一个座位上,亲眼目睹了那场教堂里的骚乱,给吓懵了。后来,
一点一点地,各种情感好像冲到海滩上的垃圾一样——陌生又依稀可辨,僵硬又
阴暗——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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