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路

　　时间飞逝，寒冷的冬季已经来了。这半年的时间里，嘉莹和可铭整天都泡在工
作的汪洋大海中，为公司扩展到亚洲的项目忙得焦头烂额，两人也经常出国，到亚
洲的其它地方实地考查。

　　如今，那个项目终于有了令人满意的成果。又是个星期五，傍晚时分，他们终
于有时间坐下来。在自家的茶庄里，悠闲地品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嘉莹坐在古典雅致的茶庄的窗边角落，看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
感叹：人啊，生活就这样忙碌。这半年来，我也属于步履匆匆的人群中的一个。他
们是为了生存，可我呢？我其实也可以像很多有钱人一样，悠闲地过着少奶奶的日
子，我何必这么辛苦跟着他东奔西跑呢？嘉莹悲哀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可铭。她
跟着他每天早出晚归，连在家里吃个晚饭的时间都没有。每次回到家里，家人都睡
下了，而她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又匆匆地喝几口牛奶上班了。难道到现
在他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难道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直原地踏步吗？她在问自己。

　　事实上，忙碌的工作是可铭故意的。利用工作，让她跟着他忙得不可开交。这
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尽力避免她和可佳的接触。他做到了，这半年来，就连嘉莹和
好友冰晶说话的机会都少。现在项目已经告一段落了，不能再以工作的名义绑住她，
怎么办？他一边喝茶，一边思考，不一会有了办法。“嘉莹，我们搬出来住好不好？”

　　“和家人一起住不是住得好好的吗？干嘛突然要搬？”嘉莹觉得奇怪。“家里
太多人了，住得不是很舒服。”他开始编理由。“爸爸妈妈、可佳冰晶和我们就六
个人，哪里多？家里也很宽敞，四层楼的豪宅。爸爸他们住二楼，冰晶住三楼，我
们在四楼。大家都自己的空间。怎么会不舒服？况且我们平时工作也很忙，哪里有
很多时间在家？”她辩驳。

　　“我们搬出来可以有更多的空间。我们平时晚回家，会打扰他们的，如果搬出
来就没有这样的忧虑了。”他一定要说服她。“哪里会呢？就算有声音也只有一点
点。那几乎可以忽略的。我们搬出去也有很多不方便的，不说别的，就是吃饭问题
也成难题。我们住在家里，吃饭就不成问题。”嘉莹也不是笨蛋，没有那么容易被
他忽悠。

　　可铭轻笑了一下，尖酸刻薄地说着：“你就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你说吃饭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搬出去住，我可以给你做饭，如果太忙，没时间的话，
就在我们的餐厅吃也可以的。”可铭在心里想：你找很多理由拒绝，还不是为了多
看可佳几眼！

　　嘉莹看着他，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搬出去。“非搬不可吗？迟一点再搬
好吗？昨晚我才知道冰晶怀孕了四个多月了！她告诉我的。她不说我都不知道，你
也知道冬天了，多穿一些衣服根本就看不出来了。这半年时间，我忙得连跟她聊天
的时间都没有，我都没有注意到她，我也不知道她在家里已经休息三个多月了。这
段时间妈妈也有事情，经常出去。冰晶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我就跟她说，我
有空就陪陪她。现在我忙完了，她怀孕也需要人多陪陪。等她生了宝宝，我们再搬
好不好？”

　　“那可佳呢？他应该多陪陪她的，你去凑什么热闹？”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你也知道可佳很忙，现在我们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我
有空，作为好朋友不应该陪她吗？况且我还是她大嫂。”嘉莹很坚决。可铭轻蔑地
笑了笑：“对啊，你真会替可佳着想。”嘉莹挑了挑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意思而已，用不着这么激动。说到你心爱的人，心疼了？”他慢悠悠
地说。嘉莹勃然大怒：“梁可铭，你太过分了！”说完，站起来拿起包走了。一口
气走了很远，回头看看他追出来没有？身后的人们，依然沿着自己的轨道，各自忙
碌！却没有他的身影。泪水顿时在精致的脸上肆意地流畅。

　　嘉莹在街上木然地走着，她要把自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行色匆匆的路
人狠狠地撞着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木头木脑地继续往人群中走。路上用目
光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她全然不顾。

　　不知过了多久，天早已黑，繁华热闹的街道也已经渐渐沉静下来。街上寥寥无
几的路人也都匆匆地赶回家，是啊！有谁愿意在这种寒风凛冽的天气在街上晃悠？
她在街道旁的座椅坐了下来，不想回家。

　　她看到路边的水果摊，正在打包收拾。摊主是一对老年夫妇。他们默契地收拾
着，收拾好了，两位老人一前一后地推着水果摊。嘉莹想起了在马来西亚的街头，
和可铭相遇的情景。那时他多么关切她，她又是多么庆幸遇到他……

　　她走过去，帮两位悲苦的老人推一把。两位老人面带慈善的笑容，感谢她。她
一直在后面帮着老人推，老人一边走一边跟她聊家常。

　　嘉莹从他们的话语中，可以得知两位老人风雨与共。水果摊在这附近，绕过了
两个小巷，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两位老人很感激她，请她进屋坐坐，被她婉言拒
绝了。老人塞给她一包水果，硬要她收下。盛情难却，她收下了。走的时候，她回
头看着这两位老人，老人肩并肩地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目送她。

　　她的泪水又落了下了。这两位相爱了半个世纪的老人，生活虽然艰苦，但是他
们是那么的幸福，与所爱的人相守一生，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而自己呢？我的
幸福遥遥无期！

　　她又走在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路人已经消失了。她看着零星的过往车辆，
不知哪才是她的归途。整个晚上滴水未进的肚子在不断地提醒该进食了，却依然没
有引起她的注意。冷风迎面吹来，冷得她瑟瑟发抖，也把她差不多麻木的头脑吹得
清醒一点，她记起了她的房子！幸好，那时候没听可铭的话把房子卖掉。她毫不犹
豫拦下正迎面而来的出租车。

　　周末的清晨，冬日的阳光照亮嘉莹的房子。此时，嘉莹还在床上，昨晚她凌晨
五点多才睡着，迷迷糊糊中又做噩梦了。又梦到她悬在山崖上，就在这时，一根绳
子垂了下来，她抓住了绳子，努力地往上爬，差不多要顶的时候绳子突然断了，她
摔了下去……

　　她吓醒了，惊魂未定。她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转身去抱旁边，抱不到人。她
已经习惯有他睡在旁边了，她看着空空的床边，记起这不是在家，而是她原来的房
子。她哭了。

　　哭得眼睛浮肿的嘉莹回去了，她想收拾东西回她的家住一段时间。既然可铭意
思是我不愿意离开可佳，我就证明给他看，我离开这个家。她回到房间，看到可铭
居然还在睡觉，泪水一下子淹没了视线。她昨晚整晚未归，他一点都不担心，竟然
舒舒服服地睡到现在十二点！

　　其实，可铭是装睡的。他昨晚担心了一晚，想去找她，但又拉不下面子。在房
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等了一整晚。等了一个早上，还没看到她回来，他刚想出去找，
这时候，从窗台看到她回来了，就跃上床装睡。

　　嘉莹深吸了一口冷气，擦干眼泪，收拾东西。听到声音在轻轻地翻动，可铭佯
装被吵醒，看着她。“你在干什么？”嘉莹冷冷地说：“我要搬出去。”可铭一下
子从床上蹦起来，问：“为什么？”她继续收拾，不想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俯看她，
大声地质问她为什么。他注意到她浮肿的眼睛，显然她哭过。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
“你哭过？”

　　她依然面无表情，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东西收拾好了，她拉起箱子往外走。可
铭心冷了，站在那冷冰冰地问：“你去哪？”她停下，站了一会，又义无反顾地走
了。“不用你管！”说完，泪如泉涌。可铭没心没肝的语气在她背后传来：“走了
就不要回来了。”她加快了脚步。

　　在一楼的楼梯口，她碰到了冰晶。冰晶看到她浮肿的眼睛，手里还提着行李，
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苦笑了一下，说想以前的房子了，过去住几天而已。此时，泪
水却在眼眶中乱撞，眼看就要决堤了，她怕冰晶看到，头也不回地走了。站在四楼
楼梯口的可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小时后，可铭提着几个行李箱站在嘉莹的房子门口。嘉莹目不斜视，打开
了门，冷冷地问他：“你来这干嘛？”可铭的心突遇到冷库，他冷笑了一下，“还
不是因为你说过来住几天。我们俩都是死要面子的人，为了你我的面子，避免家人
知道我们感情不和，所以我也过来了。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窝在这小房子吗？”她以
为他来求她回去，可是……一霎时，她从感到寒心，像被人由头到脚，灌了一桶冰
水。“随便你，我这不欢迎你。你走！”

　　他来这，是不放心她。不过，他并不想说真话。刚刚看到她浮肿的眼睛，他真
的很担心。他很想知道她哭得浮肿的眼睛，是不是为他哭的。他满腔热情地来，却
没有足够的勇气问她。他怕他得到的答案令他心灰意冷，令他难以接受，令他失去
他那高傲的自尊。叫他在她这个骄傲的绝色的女人面前，放下所有的尊严，他始终
做不到。他担心自己会被这样高傲的女人毫不留情地讽刺。最重要的一点，他认定
他爱她只是他一厢情愿，她并不爱他。叫骄傲的他向这样的女人表白，他做不到。

　　现在他主动来到她这里，已经退一步了。没想到，反而受到她的冷漠。他气极
败坏地说：“好，你以为我没有去处吗？外面好的酒店多得是。你别以为你离开我，
我就没有人陪。天底下有的是女人！不过，最后一句，我要告诉你。为了别人不把
你看作弃妇，我会时不时地来看你。你也休想不让我进门！”把箱子放下，气汹汹
地走了。

　　可铭刚走一会，冰晶来了。她知道他们吵架了，她来安慰嘉莹。嘉莹扑在她的
肩膀上，放声大哭。冰晶也没多问，静静地让她哭过够。嘉莹哭到最后，全身无力。
跟冰晶说：“我跟可铭吵架的事，不要跟家里人说，我不想他们担心。我们夫妻之
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担心。好了，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还有，
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如果爸妈问到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有事出差了。拜托你
了。”

　　冰晶看着她阴郁的脸，答应了。“好吧，我帮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嘉莹，把
心放宽一点，夫妻吵架是很正常的事。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我一向都相信你！嘉莹，加油！”冰晶在她面前露出坚定的灿烂一笑。

　　嘉莹挤出一丝笑容，心里想：对于未来，真的可以笑得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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