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98年2 月,在公安部院内办公的国家禁毒办和公安部刑侦局,先后接到来自
浙江温岭的举报信和径直赶到公安部的温岭群众,举报时任温岭市浙江东海集团有
限公司等数十个企业的董事长或总经理的张畏,突然暴富,数亿资产来历不明,有
重大贩毒走私嫌疑。1998年3 月2 日,时任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的汪克
受厅领导指派,赴北京接领公安部领导的指示。
从这一天起,浙江省公安厅会同台州市公安局和温岭市公安局,秉承人民的意
志,利剑刺向张畏编织多年的那张严密而庞大的神秘衣甲……
离温岭市十二公里有一个联树乡,乡里有个叫下家村的村子。村子毗邻320 国
道,那是20世纪80年代杭州到温州的必经之路。
从1985年起,十七岁的张畏在村里的老家做了两年木工。与张畏同岁的村长对
当年“小木匠”的评价是:“人聪明,木工活也不错,就是不说话。我们也很少与
他碰到。”
70年代末80年代初,农村的青年男女结婚,家具都是定做的,或请木匠到家里
来,或将木料搬到木匠家里去,说好所做家具的式样和工钱,定期去取。
因为生意好,要张畏做家具的,必须预交他一定的工钱;而为了赚钱,他又把
一批又一批的木工活接下来,却根本无法按期完成。
张畏因此使十余对准备结婚的青年只能被迫推迟了婚礼。而这不仅严重冒犯了
青年男女的家长,更主要的是,当这些家长向他们的七亲八眷解释推迟婚礼的理由
时,只有一条:下家村的小木匠张畏收了预付的工钱而没做好家具,不讲信誉。
村里人的几句好话,可以使“张畏的木匠活不错”四处传扬,而张畏所犯不守
信誉的大忌,又足以使他淹死在乡里人的唾沫里。
从此,再也没有人叫张畏做家具,而张畏则半拖半赖地拿着乡里人预付的几千
元木工钱,离开联树乡,来到了温岭。
1988年,市场经济在温岭尚在孕育之中,想在人口密集的温岭城关找一份像样
的工作,对初中毕业的张畏来说,无疑是一件难事。
张畏的父亲在温岭县印刷厂工作。面对整天无事可做的儿子,父亲担心他走入
歧途,便通过关系,将张畏弄进了温岭汽车运输公司。
当时的公司领导看到这个很内向的年轻人,问张畏:“你会干点什么呢?”
张畏不无胆怯地回答:“我做过两年木工。”
正好。温岭运输公司下属的温岭汽车站确实要一个“三脚猫”功夫的木工,对
候车室里三天两头断胳膊断腿的长椅进行修修补补。张畏便成了这里的木匠。
那时,木材还比较紧张,尤其是像杉木类的上好木料,大都从丽水进来。而修
补汽车站候车室倒倒歪歪的木椅都不需要太好的木材。因此,张畏以修凳补椅为名,
将好木料领来后私藏起来,将遍地都是的当地杂木拣来,稍作加工,修补在候车室
的长椅上。
这一雕虫小技看似天衣无缝,可恰恰被汽车站里的一名职员看出破绽。自从张
畏承揽了候车室的木工活后,一条条客人候车坐的长椅便变得斑驳陆离起来,修补
上去的坐板、靠背、横档的木料新旧不一,颜色各异,显然不是仓库里领出的木料。
这位职工将这一发现向公司领导作了汇报。
恰在这时,张畏将私藏起来的木料细心做成了几件简易的家具,悄悄地“孝敬”
了公司的一位领导。
对张畏的这一做法,当时一位管基建的领导心知肚明,但不便明说,心想,到
时候我要打家具了,你小子也不敢不肯。
不曾想到的是,张畏竟得寸进尺,在“太岁头上动土”———把这位管基建的
领导私下放着的一堆好木料也偷走了。
“手脚不稳!”这是温岭人对偷儿的委婉说法,温岭运输公司正是以这一理由
将张畏赶了出去。
就在张畏不无沮丧地离开运输公司的时候,一股暗流在我国东南沿海涌动,这
就是走私。
一辆本田摩托车,正常渠道的售价是两万多元,走私者手里却只需一万元甚至
更便宜;一张黄色碟片从走私船上买来只需两至三元,几经转手,竟高达三十元左
右;一包“三五烟”的走私利润高达百分之一百……
毫无疑问,浙江六千四百公里长的海岸线是走私巨头觊觎的目标,特别是其中
的宁波、台州、温州沿海,星星点点地遍布着有名无名、热闹和貌似荒芜的港湾、
海滩、码头、船坞,不少成为走私者交易的据点。
温岭恰好处在浙江黄金海岸的中部,它的名不见经传难免成为国家严厉打击走
私的漏网之点;而它天然的沿海地理环境,又为走私者提供了良好的隐蔽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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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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