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卡点的缉私人员本来就是例行公事,无非见张畏形迹可疑盘问一番罢了。这二
十多名集资人不无惶恐地突然赶到,反倒让缉私卡点起了怀疑。只是毫无证据,又
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加上这么多人起哄闹事,就将人车放了。
就在张畏走出审讯室时,其中一个动作使二十多名集资者吃了定心丸:只见张
畏朝集资者的面包车一挥手,自己飞快钻进驾驶室,加速朝温岭方向驶来。
这一动作等于暗示集资者们:放心,钱我放好着呢,赶快回吧。
但集资者终究不放心,两车一进温岭境内,便迫不及待要查看一下巨款。
张畏把小车停在路边,很踏实地打开后箱盖,解开左右两边内置板的扣子,伸
手一摸,不禁惊叫一声:“啊?钱没了?!”
这一声尖叫令集资者大惊失色,十余双手同时伸向内置板内,最后干脆将整块
灰色的内置板掀了起来,可展现在集资者眼前的,除了中间一只备胎静静地躺着,
四周空空如也。
张畏当场哭出了声,说难怪缉私点如此爽快地放了自己,原来他们在审讯我的
时候,已搜走了车上的巨款。又泪流满面、语无凝噎地说:“我自己二十万元倒也
算了,大家的八十万怎么办呢?真是对不起大家啊……”
集资者这才知道,原来车上有一百万巨款。
埋怨已经很伤心并也遭到二十万损失的张畏是无济于事的。但集资者也决不让
自己的血汗钱被缉私卡点几个人莫名其妙地私吞。一商量,便决定杀回缉私点,讨
个说法。
到集资者再次赶到缉私点时,几名工作人员早已换班,并被告之:“卡点的工
作人员都是国家行政执法者,如果扣下这笔巨款,当开出暂扣单;如被人所偷,当
撬破后盖箱。而这不可能。一是小车一直停在卡点旁,二是后盖箱到车开走时完好
无损。如果再无理取闹,以妨碍公务罪抓起来!”
集资者灰心丧气地返回了温岭,虽然嘴上不说,但几乎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
个沉甸甸的问号:这百万巨款真的被缉私者私吞了?
一个多月后,也就是1992年的秋季,张畏突然间在温岭县城最繁华的人民路租
了三间店面,分别由他的姐姐张仙芳、弟弟张平和他自己经营服装业。业内人一看
就知道,这三间店面的首期投资起码在三十万以上。而靠做木匠和走私押运的张畏
显然没有这笔巨款。
联树乡的集资者听到这一消息后,仿佛恍然大悟,原来是张畏私吞了他们的巨
款。便接二连三地跑到温岭县城张畏租住的家,催讨集资款。
这时的张畏却又不是开着小车回村里时斯斯文文的张畏,他凶狠地对集资者说:
“凭什么说我吞了你们的集资款?我也是个受害者呢,再损坏我的名声,不要怪我
不客气!”
集资者却不怕张畏的威胁,仍一次又一次地到张畏家里吵闹。
这时候,每当集资者到张畏家时,在张畏家旁边都能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公安民
警,若无其事站着,不说话,却又分明在履行某项任务。
次数多了,集资者终于明白,他在保护张畏。既然钱已没了,只好自认倒霉,
再想从张畏手里要一点回来,看来是虎口拔牙。加上走私本来就不上台面,与其再
因走私被抓,不如就此了之。因此,在那位公安民警无言的威胁下,这说不清道不
明的走私巨款被吞一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不了了之。
那位神秘的公安民警,就是李志毅。
1993年,温岭市公安局成立保安公司时,任命李志毅担任了保安公司的经理。
保安公司的办公地点不在公安局内,公安局党委的本意是,既给他“一把手”
的位置,又可避免他在局机关带来的不良影响。至于能否搞好,毕竟不像刑侦队那
么举足轻重,也算是煞费苦心后的两全之策。
岂料,这一职位给李志毅的疯狂插上了翅膀,权力的极端使用几乎到了无以复
加的地步。
他先是别出心裁地想出了“温岭市公安局特保户”的歪点子,凡愿向保安公司
交五万元钱的,都将受到所谓的“特别保护”,并得到一块烫字铜牌。
当时的温岭虽然普遍不富,但暴富者也不乏其人。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先后有
四十八位住户的家门外挂起了显赫的“特保户”铜牌。
保安公司的钱滚滚而来,队伍也不断壮大。李志毅觉得应该有统一的武装,便
私下买来了钢珠枪,定做了服装,印制了工作证,配备了边三轮摩托车,俨然一支
正规军,他便成为“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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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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