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张小海草草清洗后，王钦敏将他带到了隔壁的407 房间。张畏、王秀芳早已等
在那里，神态似乎比刚才平和了许多。张小海坐下，门开了，险情再次出现———
张畏派手下带来了某房地产公司老总“A ”。

    张畏曾经怀疑A 老总背后揭发他的犯罪事实，但苦于没有证据。“小字报”事
件后，张畏再次怀疑A 是炮制者之一，或是幕后策划者。因此，将A 与张小海同室
审讯，猜想这样或许会让其自行穿帮而查出真正的炮制者。

    张小海紧张了。他事后说：“我在‘文化大革命’被判过十五年，被斗过、吊
过、打过，经受过考验，再凶恶的场面也不怕，可A 是企业老总，哪里经得起这种
毒打？”因此，张小海立即“引火烧身”，说：“这事与他无关，那小字报是我一
个人干的，全是我干的！”张畏见目的达到了，又想扩大“战果”，对着A 老总说：
“他也干了！”

    “如果是他干的，你先把我眼睛挖下来再谈判！”张小海语气变得十分坚决。

    既然如此，张畏看了一眼王秀芳，把A 老总放了。

    放了A 老总，张小海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事后说，在温岭与张畏斗争的人很多，
但没有必要都抛头露面，这便是斗争的策略，也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扩大伤害——
—张畏的手下什么事干不出来？

    张畏开始了他的审问：“谁叫你写这张小字报的？”

    张小海答非所问地说：“是我一个人干的。”

    张畏问：“杨德明是不是的？”

    “杨德明我不认识。”张小海冷冷地说。

    “老黄是不是的？老黄你认不认识？”张畏问。

    张小海想，说不认识杨他们会相信，说不认识老黄就会引起怀疑。便爽快地回
答：“老黄我认识的。”张小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文化大革命’他判了我
十五年。我从监狱出来，恨不得把他一家人全杀了！怎么不认识他！”

    见张小海答不对题，故意绕圈了，张畏突然又暴跳如雷：“A 也不是，杨德明
也不是，老黄也不是，那到底是谁叫你干的？”

    “我一个人干的！”张畏不假思索地回答。

    张畏见自己的笨嘴拙舌无法突破“口供”，便拿起电话，叫来了他的律师，企
图以此给张小海施加压力。

    律师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打开笔套，坐在张小海面前，煞有介事地开始了他
的“工作”：“你要老老实实地讲，你是陈夏德、杨德明的眼线，要老实讲。共产
党把你父亲枪毙了，你还为共产党卖命？”律师展开了“攻心战”。

    张小海笑了：“你是律师，法律比我懂，把我关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

    律师故意错开话题，威胁道：“张小海，根据法律规定，侦查权只有司法机关
才能行使，你既不是公安人员，也不是检察人员，更不是安全部门的人员，你有什
么权力秘密监视张领导？告诉你，现在是90年代，不是60年代无法无天的‘文化大
革命’！”

    “你们才无法无天！”张小海抬起头，看着张畏，说：“你们绑架我，殴打我，
私设公堂！你们有什么权力？这是什么法律？法西斯法律！你的律师是法西斯律师！”

    被呛得哑口无言的律师看着张畏，表示是“秀才遇到兵”，对他无可奈何。

    近晚上8 点，律师走了。张畏见硬的不行，就用软的。他对张小海和颜悦色地
说：“小海，怎么说，我当年也在你的徒弟手下学过武功，照此算来，你应该是我
的师公了。因此说，师徒之间，有什么事不可以商量呢？”

    张小海知道张畏在跟他套近乎，便说：“我知道。我的徒弟教过你武功，收你
这样的徒儿，真叫有眼无珠。不过，我没教过你，我自然不会是你的师傅。我的眼
睛很毒。当年，那个屁不入一个的臭小子也想到我这里学功夫，可惜给我买菜打酒
的份儿都没有。你说我看人有多准！”

    好在没有人知道张畏曾乞求张小海教功夫而遭到拒绝的历史。在张畏一呼百应
的今天，谁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挖苦张领导？张畏的脸躁红起来，心里肯定气愤之至。
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向张小海提出了实质性的要求：“小海，我知道你能干，要
不，怎么可能为你父亲平反呢。但我有钱，我知道你家里穷，我们俩做笔交易：只
要你不和我过不去，重新写一份为我辟谣的小字报，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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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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