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审讯员知道，张畏“没想到”的潜台词是：“没想到姚建军这么快就交代了。”
因此，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打开，按照计划，应该发出第二发炮弹了。刁松林将张畏
八岁女儿的生活照递给了他。张畏接过照片，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拿着，突然声泪俱
下，悔恨的泪水滴滴嗒嗒地落在女儿的照片上。他用手背抹掉女儿照片上的泪水，
却抹不胜抹，最后用手捂着脸，双肩痉挛般地抽搐着，大哭起来。

    钱吉伟趁热打“铁”：“你这样对抗，不配合审讯，死路一条！你不为自己考
虑，也要为你可爱的女儿想想，为你的老婆想想啊！”

    一阵痛哭过后，张畏慢慢地平静下来，两眼又看着审讯员，似乎在等待新的审
问。

    钱吉伟却有意把审讯引到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你上次交代，娟娟是朱
国文的女朋友，你只是认识，而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连这种事实都不敢承认，叫我
们怎么相信你？连娟娟都承认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却不能，你还算一个男子汉吗？”

    张畏的神态果然轻松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片
刻，他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不想害她啊，我很喜欢她的……”

    钱吉伟问：“你为什么喜欢她？”

    张畏：“她从来不喜欢化妆，很纯洁的，我不喜欢脸上涂脂抹粉的女人。她不
要花我的钱，我给她买了很多贵重衣服，她不穿，她喜欢穿‘地摊货’的……其实，
我跟她没‘关系’……”

    张畏这一段交代是真实的。

    张畏落网后，为追踪张畏的巨额资金，查清犯罪事实，钱吉伟曾专门到江西找
到了娟娟。在当地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娟娟作了如下交代：“我当初对张畏有
好感，是因为他老实，年纪这么轻，生意就做得这么大。更主要的是，他从不对我
‘动手动脚’。那时，我报考艺术院校的愿望比较迫切，他说能够帮我。朱国文还
按照张畏的意思，用我的身份证在上海名都花园为我买了一套房子。我当时就说不
要的，但张畏说，买了房子，户口就可以进上海了，对报考大学有好处，我才同意
了，但我坚决不要房产证。所以，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一直放在朱国文那里。后来，
我父亲生病，到上海动手术，张畏帮了很多忙，对此，我一直感激他！”

    在说到她与张畏的性关系时，娟娟突然泪流满面，不知是羞涩，还是内疚。娟
娟接着说：“我们虽然经常睡在一起，但他一直‘很累’。在我们认识的近两年时
间里，只有过一次……还没有成功……他总是很累……”同时，娟娟还交代了她藏
在中国银行上海虹桥支行保险柜的贵重物品和存折。娟娟的坦率使钱吉伟随身带着
的拘捕书没有派上用场，更为她自己选择了一条平静生活的道路。同时，也为后来
张畏交代的犯罪事实作了注脚。

    所以，张畏冠冕堂皇地说与娟娟“没关系”，并不是他这个“黑老大”缺少色
心，而恰恰是他生活糜烂，肆意狎妓嫖娼所酿成的恶果———阳痿。

    当然，这并不是审讯组关心的主要内容。钱吉伟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应
该把两次叫人殴打金玉友的事说清楚了。”

    张畏：“我没有叫姚建军把‘夜游’脚筋挑断，是姚建军叫他们干的。”

    钱吉伟：“是你叫姚建军把金玉友教训一下，‘教训’一下是什么意思？”

    张畏无言以答。

    转眼到了1999年7 月初，审讯张畏的突破口已经打开，他流氓滋事的犯罪事实
已基本清楚，接下来审讯的重点便是金融犯罪。

    由于已经有了良好的“合作”，尽管此时王秀芳尚未到案，但审讯的气氛还算
轻松。

    钱吉伟：“张畏，你为我们编造了一个北京的黎杰，叫我们花费了很多精力。
你不会想把案子无限制地拖下去吧？”

    张畏：“我的钱是向王秀芳借的，我给他出有借条，不信，我可以与他对质。”

    钱吉伟：“你被骗的购买假汽车罚没证的三千七百万元哪里来的？”

    张畏答非所问：“王秀芳有钱。他在宁波有一家房产公司，我去看过，有一百
多幢别墅。”

    张畏的这一回答似乎有检举揭发的意思，1997年，正是张畏的金属钯蛋糕“发
酵”的时候，王秀芳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特意将张畏请到宁波。在一片别墅群内，
他领张畏走进一幢别墅的顶楼，颇有指点江山的气派。他挥挥手，对张畏吹嘘道：
“这是我在宁波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共一百幢，你如果喜欢，拿一幢去，到宁波
来了，可以度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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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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