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2)
老洪说:" 小子,算你运气好,电影厂来考察的人看上你了。张家口别去了,
回北京吧。廖凡,我正式通知你,8 月20日前赶到电影厂报到。对了,叶小米跟
你分在一个单位,报到前互相提醒一下,别耽误了正事。"
天上突然掉下来的这个大馅饼,真一下把我砸蒙了。一时间我真不敢相信自
己的耳朵。北京的这家军队电影厂一共在哲学系要两个人。其中一个名额无惊无
险自然是叶小米的。叶小米是军校里那一小撮傲视群雄的干部子弟中的一个,回
北京的事儿上,没有谁能够与她争。争议更多的是另一个名额,据说大有来头。
围绕着这个名额,区队早就有了不少议论和传说。听区队上几个山西籍男生议论,
说这是他们的老乡——班上的一个男生自己要到手的名额。这山西男生的叔叔是
个煤矿老板,一心想把侄子弄到首都的大机关去发展。而今这个名额怎么就砸到
了我头上呢?
电影厂来人我是见了的,我也在被召见的十几号人之列。原本以为这样遍地
撒网的相看,只不过是陪太子读书走一下过场,不曾想还真就有了越位进球的机
会。
趁着人群里还没人拽住我的手,我赶紧奔向东北男生张雪飞而去。张雪飞在
同学里有一个绰号叫" 情报处长" ,军校里的小道消息、号外、内参什么的,在
他那里大多能找到详解。我把一瓶北京二锅头稳稳地塞进了张雪飞的手里,那是
我寒假里从北京带回来一直没舍得喝的。张雪飞接了二锅头就上了嘴,嘴一歪用
牙齿咬开了瓶盖,猛灌下几口,猛烈咳嗽长达数分钟后,这才把我揪到没人的角
落,为我娓娓揭秘。
却原来,那山西同窗档案里有一纸因考试作弊而得下的警告处分,电影厂制
造电影,却并不喜欢在生活中造假,山西同窗一失足成千古恨,而我便成了那个
幸运的替补队员。几句话说完,张雪飞死盯着我的脸看,我知道他不是妒忌,他
是在期盼着我幸福的眼泪。可是军校四年我早就学会内敛了,逢喜不笑,遇悲不
哭,麻木不仁如高仓健。张雪飞于是很失望,扬着手里的二锅头重新上路,摇晃
着脑袋去找别的知音了。我开始慢慢地吃菜,再就是四下瞅人,以掩饰自己的慌
乱。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命运如此的安排,是在成全我呢还是
在毁我?
我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逡巡,先是找到了那个倒霉蛋山西人。他倒是豪放自
如,像是刚打梁山下来,正和杨贵妃进行亲密肉搏——拽着个肥白的大鸡腿啃得
正欢。我是不是该过去敬他一杯酒呢?是感谢他的失足作弊呢,还是感谢他退位
让贤?我犹豫了两秒,马上觉得自己是被幸福冲昏了头,飘飘然找抽呢。
我目光转移,开始在绿叶里寻觅鲜花的芳踪。但是那个我最想要见到的人,
一个叫朱颜的女生,却在酒席开场没多久便不见了踪影。如果说暗暗喜欢一个人
四年,从未开口表白也能被叫做爱情的话,我想,我拥有的,就是一个人的爱情。
朱颜去了哪里呢?女生里她的分配最不理想,本是江城本地人,却被分配到了南
方一座大山里的教导大队。她是抓紧时间和家里人团聚去了呢?还是已经坐上了
南下的列车赶去报到了?
班上原本五个女生,一个叫姚小遥的女生大三那年退学后,五朵金花只剩下
了四朵。朱颜已开溜,眼前的三朵花明显都得到了酒精的充分浇灌。那个叫丁素
梅的安徽姑娘,平日里略显苍白的一张瓜子脸,而今涂了胭脂一般绯红着,有种
平日不多见的妩媚。她花枝乱颤,咯咯咯地一路娇笑着,在班长的带领下,不断
把酒杯举向弟兄们。她没有理由不欢笑不畅饮,女生里唯一一个留校的名额被她
牢牢握在了手上。听说之前由于军校的纪律限制,无法开展正常约会、而与她早
早分手了的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突然浪子回头、涕泪涟涟,举张旧船票,再次胜
利地踏上了她的客船。前几日,有同学在军校的小酒馆里,见到这甜蜜的一对边
吃边喝在共谋幸福大业了。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丁素梅,她绝对没有理由不绽放笑
容、不挥洒美艳。而那一晚我也才发现,平素不苟言笑的丁素梅一旦放开来,那
举止做派,真很有点军统女特务的范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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