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篇
齐月将几大包东西堆在客厅的地板上,将信封里的那朵玫瑰取出来,放入一只
盛着水的玻璃杯里,这是他的信念。然后就呆呆地坐着,四周的空气沉重得像铅铁
一样,将他嵌在中间,令他窒息。他好像突然间变得赤条条的,一无所有,被这个
世界抛进一个千年的枯井里,充斥着死亡的空虚和压抑。他渴望着空气流动起来,
给他的生命一点活力。他需要走一走,哪怕是倚着窗台吹吹风也好。
当他跨出门,听到鼎沸的人声车鸣。于是这心乱乱的,总想干点什么勾当。或
者去看一场电影,看一个关于杀戮的片子,在血光中用炸弹将所有的烦恼事炸得粉
碎。他买了一张票走进影院,看完惊天动地的《真实的谎言》之后,静静地坐在座
位上,空旷的影院里就剩他一个人。他呆望着惨白色的银幕,感觉一场葬礼即将上
演。
“散场了!”管理员粗鲁而突然的声音,让他惊出一个冷颤。“散场了”他回
味着这句话,这口吻听着像刘一传,又像老田。于是站起来,从牙缝里咬出几个字
:“他妈的散场了!”撩开门帘,一束亮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突然很害怕这种黑
暗,想去一个黑暗的地方呆到天黑。于是又买一张票折回去,那管理员瞧着他有些
纳闷。等电影完了,人都散去,他还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管理员来回地走,等他
出去。最后终于不耐烦了,拍拍门嚷道:“先生,散场了。”
齐月起身走到门边时,感觉那人瞪他一眼,便一挥拳砸在那人的脑门上,大吼
一声:“散你妈场!”
那人被这突然的一拳击倒在地,捂着额头也不示弱,脚一踹,将齐月踢了个趔
趄。冷不防后边一人朝齐月背上一拳,又一拳打在腹部,一阵剧痛,不由弯下腰,
然后是雨点般的拳脚。等他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叶晨脸色愠怒坐在一旁,
问他:“怎么啦?”
他摸摸肿痛的脸和腰背,感觉伤得不轻。
“我到医院时,你已经到了,吓死人啦。”叶晨仔细看看他,又是痛,又是气,
唠叨着:“没事打什么架,看你被人打的。我问你,几大包东西搬回家,出什么事
啦?”
“我被人卖了。”齐月故意很随便地说道。
“谁卖你了?”她以为他开玩笑。
“集团已经将公司的股权全部卖给老田了。”
“你不是有百分之十的红股吗?”她不禁愕然。
“那也给卖了。”“为什么?”她一定要问个明白。“老田已经任命王毅为总
经理,那我还干啥?”
“是不是王毅出卖你了。”
“老田是大股东,他有这个权力。别再问了。我想休息一下。”齐月重新躺下,
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就感到特别累。
齐月再醒来时,叶晨出去了。门外的走廊里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让这小小房
间的白墙显得十分宁静,这是一种生命的安祥。他懒懒地望着外面照进来的金灿灿
的阳光,真是美极了。这色彩令他想起凡高的向日葵,想起秀灿烂的笑容。如果有
一天重新开始,拥有一家自己的企业,一定叫它“向日葵”,他想。
他拨通秀的电话,听到秀的呼吸声,秀竟没有说话。他有些诧异,问道,“怎
么了,秀?”“嗯,”秀哭了,“我以为你怎么了,打到办公室,说你已经离开公
司了,手机又关机。”
“噢,没什么,我失业了。”齐月为自己的失败感到内疚,因为这个失败,意
谓着丧失了与秀在一起的机会。秀听见齐月说完发生的事之后,重复了那天那句话,
像一声召唤,“到大连来吧,我想你。”
“我正在筹一批钱,将大连的项目拿下来。”齐月说这句话时,其实心里根本
没有底,只是有一种信念,他不想令秀失望。
秀说:“我来看你”
然后,第二天就真的飞到深圳。秀递给他一个小折子,齐月打开一看是股票登
记证,上面写着:15万股深发展!秀红着脸说:“这是我四年前上学时卖掉服装店
的钱,有20万。我留了一部分读书用,剩下的就买成发展股票,不知道现在值多少。
听说涨了不少,应该可以帮帮你。本来是想结婚的时候,给你一惊喜,没想到……”
她说着便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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