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无妄之灾(1)
第六章无妄之灾
皇后宫极大,分四个主殿,东面的尚和殿就是小太子安寝的地方。
尚和殿内又分三个大院,院中有廊亭、奇花无数,廊亭雕花之美,奇花之艳,
天上人间,也唯有如此了。
入春了,天气渐渐暖和,被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着,背后已有汗冒出来。
此时,小如正与太子殿下在院中玩投掷游戏,你一个我一个玩得不亦乐乎,
不时地能听见小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从中可见太子对小如的喜欢了。
他们的身边站了不少的宫人,微躬着身子静侍在离太子十步之外。
怎样才能让小如知道我在这儿呢?想了会儿,我走进了那些宫人中,站在第
二排一个不显眼却能让小如看到的位置。
正欲朝小如挥手,一道细长的声音让我僵直了身子。
" 皇上驾到——"
" 奴婢们见过皇上。"
所有人都跪下,我更是把头垂得很低,双手不自禁地攥紧了地上刚冒出芽的
绿草。
" 儿臣见过父皇。"
" 都起来吧。" 凉凉的声音,就算是在亲人面前,他的声音也是淡淡的。
" 父皇,您是来看母后的吗?" 小太子的声音跟他很像,只是略显稚嫩。
" 听夫子说,你有三天未去学习了。为何?"
" 夫子教的那些,我都会了,不想再学。"
我因低着头,看不见情形如何,只是他有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当他再说话时,
就见太子被几名太监强行架着去夫子处了。
身边的宫人纷纷追着太子而去,这个时候不容我多想,也只能硬着头皮随着
他们走。
" 来人,将这些随侍在太子身边的宫人都带下去杖打二十,以罚延误太子学
习之罪。" 他凉凉地命令。
我头皮一阵发麻,身边的宫人已跪在地上求饶,我不想向他求饶,但在众人
俱跪我若不跪之下,过于显眼,仅仅迟疑半秒,我还是跪了下去,只是嘴巴紧紧
地闭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有一道漠然的视线投在我的身上,经久未去。
很快,几名侍卫走过来架走了跪在前面的宫人。
紧接着,惨叫声与讨饶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那板子的响声就像是一道道冷箭,穿过耳膜时,我只觉通体凉透,春阳在此
时仿若是个摆设,感觉不到它的温度。
难道我也要无故受这二十大板吗?
很快,院中就只剩下我与另两名宫人,其余的宫人都被打得不是昏了过去就
是软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我该怎么办?额上已满是冷汗。
瞥见那两名宫人瑟瑟发抖,我甚是害怕。
若不想受这二十大板,我大可向他禀明非太子的宫侍,但一想起在明妃宫发
生的事,我又踌躇不已。
不想再引起无端的是非。
一咬牙,不待侍卫来拖我,我就自己走了过去。
那道视线一直投射在我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总觉得这道视线漠
视中又多了点儿玩味与讽刺。
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痛彻心扉,没法言语,我强忍住痛,没有吭出
半声。
痛就痛吧,我绝不向这个毁我一生的人求饶。
下唇已被咬出血来,滴落渗入泥中,痛达四肢百骸。
终于,二十大板过去。
侍卫将我推倒在地,我与那些宫人一样,狼狈毫无尊严地躺在地上,幸运的
是,我不像他们那样脸朝地,弄得满脸泥污,也正因台此,背后的痛更为剧烈。
真是讨厌现在的自己,如蝼蚁般任人宰割,尊严、骄傲都被人践踏在地。
" 回宫。" 他说得云淡风轻。
却将我心底的愤恨撩起,但也只能忍。
这就是帝王,视他人性命为无物。
院中只剩下我与被打的这些人,真是无妄之灾。
似乎我的痛苦都来源于他。
" 恩恩姐姐,你真会自讨苦吃呢,又不是太子身边的人,直接向皇上禀明就
是了。" 小如突然出现在我头上方,望着我,看来她方才并没有跟着太子前去。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 一见皇上,我腿都软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 你太没用了。" 她一副轻视的模样," 还走得动吗?"
" 应该行吧。"
" 那你自己起来回去吧。"
" 小,小如。" 我喊住欲走的小如,可没忘记来此的目的,只是说话有点儿
吃力了," 皇后娘娘想喝今年的新茶。"
" 你怎么不早说。" 小如跺跺脚,责怪地瞪了我一眼,飞快地消失在院中。
人的变化可真是快啊,刚来时,小如就像个邻家妹妹,极为亲昵,现在看我
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轻视,还能叫我声姐姐,忌惮的也只是莲姑姑吧。
小如一直以为我与莲姑姑沾亲带故。
我忍痛起身,根本直不起身子,只能躬身走路,刚走了两步就痛得我连连吸
气。
平缓气息,我勉强直起身子,额上已冷汗流离。
虽痛,至少走得挺直,有尊严。
我抬头,春风徐徐,不远处,骄阳将明黄的琉璃瓦直射得锃亮锃亮,看花了
人的眼睛。我不禁用手挡住这刺眼的光芒。
" 看来是个倔犟的丫头呢,你说呢?棠公公。" 很轻柔的声音,像春风轻抚
过,如果剔除话中的轻佻,这样的声音只怕能醉倒人吧。
这声音?我心里的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猛然抬头。
绿荫之下,那个男人一袭白衫胜雪,双手抱胸,修长的身子斜靠在树上,嘴
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慵懒地笑。
他的身边,棠煜恭敬而立,千年不化的冰容看不出思绪。
他们二人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叫人移不开视线。
脸忽然变得滚烫滚烫的,被打的伤口明明痛不可挡,但在这个男人,当朝的
尚书大人景临面前,除了觉得全身滚烫之下,伤口的痛竟然能忍下了。
我慌忙低头,双手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好,心里念的不是被打的恨,而是
这一身的脏污,又被打又被推倒在地,弄得满身泥污,余光瞥见额际还散落着鬓
发。
好,好难堪啊。
" 给。" 他突然走了过来,修长白晳的手中拿着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白瓶递到
我面前,声音温柔," 将这个涂在伤口处,不出一个时辰,疼痛便会消失,一天
之后,伤口就会好转。"
陌生的情绪在我胸口翻转,我不知道胸口是怎么了,只觉得在他温柔含笑的
注视之下,别说说话,就连动一下也觉得极为困难。
此时的我,只怕耳根子也红了。
他一声轻笑,将瓶子塞入我手中,随手将我额头的乱发塞至耳后,动作轻柔,
似饱含无限深情。
就在我无措到不知该怎么办时,棠煜冰冷的声音将这个局面打破," 景临大
人,您再不走,只怕皇后娘娘又要生气了。"
" 知道了。" 他一笑,低头俯至我耳畔,轻声说," 别忘了,一天只擦一次
即可,睡前是擦药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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