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六保护站的艰难(3)
马帅摇摇头,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并且不时地从倒后镜里瞟一眼后
座上的三个人。虽然马帅平时话少,但我却喜欢和他一起合作,因为脾性相投,
在很多事情的处理方法上我们基本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我现在对于自己非法
持枪还存在着某种疑虑,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军人了,不能像杀一只狼那样
随意地去猎杀一个人。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国家能够很好地管理并支持像我
们这样的反盗猎志愿者组织,而且也能明文给予一定的执法权力,那很多事情都
可以就地简单化了,很多志愿者组织也不会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因为资金或是其
他种种原因而被迫解散。
接下来的路上,三个捞卤虫的再怎么找出种种理由要求下车,我除了呵斥禁
止之外,再也没有给予过多的理会,三人见找不到机会,最后只好慢慢地安静了
下来。
车子经过沱沱河的时候,从车窗望出去,看见一条窄窄的水线,很难相信,
这就是长江源头河,可能在许多年之前,这儿也曾是水流滔滔,但现在却是那样
的平静、细小。我看得有些呆住,心里先是震惊,继而袭上心头的就剩悲凉。
马帅忽然说:" 有时间你可以去长江源头看看,那儿的水更窄更细,浅浅的,
从沙土中浸出来,有时候我经过那儿的时候,都在祈祷着天上不要出太阳,我担
心,太阳这么一晒,那水就会干掉……"
马帅的话里有一种坚硬的忧伤,刺痛着我的耳膜,我想,也许马帅以前不是
不爱说话,只是没找到与他有共同语言的聊客,或者说是安静的听众。我望着远
处沱沱河那纤细的身影,想起来时经过玉珠峰时的情形。当时周青告诉我说,现
在的雪线每年都在上升,全球气候变暖,积雪融化,高原地区的永久冻土已经在
慢慢解冻,水分流失,导致土壤的沙化,就连北极的雪架都可能已经出现断裂现
象,我们现在还能看到这漂亮的雪山,许多年后,也许,我们的后代再来这儿时,
看见的就只剩秃顶的荒山。
一路上,我没有见到一只藏羚羊,除了几只野驴和一些其他的野生动物从很
远的地方跑开,我的心里就只剩失望和压抑的沉重。
车子开到索南达杰保护站的时候,已是傍晚。听说索南达杰是最先倡导并组
织保护野生动物藏羚羊的人,后来因此献出了他的生命。抬头看保护站的那块招
牌时,我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敬仰。
我们说明了来意,保护站的工作人员检查了盗猎者的那辆吉普车,然后看押
了三个自称是捞卤虫的人,随后热情地留我们吃晚饭,并且询问我们驻地的生活
情况。
马帅没说话,保持着惯有的沉默,我说:" 还行吧,就是挺冷的。"
保护站的人对于我们这样的志愿者是非常欢迎的,因为保护站的人手紧缺,
工作难度大,我们的加入对牵制当地盗猎者的行动也起到了很大的积极作用。
饭后聊天的时候,保护站的一名工作人员刘东告诉我说:" 其实我们辛苦,
盗猎的人也不好过,他们大多是本地或是附近的人,没有其他收入来源,就靠着
猎杀野生动物来换取些收入,很多盗猎的进了腹地迷了路,被冻死在野外、病死
的更不在少数,而且,在整个藏羚羊绒的交易链中,除去开销,盗猎者的收入也
是极低的。"
对于刘东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有些诧异,按理说,他应该对那些猎杀藏羚
羊,并血淋淋地把皮子剥下来的盗猎者有深切的痛恨,但他没有,更多的却是同
情和对人性深处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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