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六保护站的艰难(5)
杨钦瞪了我一眼,说:" 你省点力气,养好精神。" 二话没说,就把我背上
了车,车子早已经加满了油。
何涛把棉大衣抱到车上,给我裹好,说:" 兄弟,早点回来啊,还等着你帮
我擦枪呢!" 除了阿依古丽和黄豆,这儿的每个人都会开车,杨钦因为要开车,
没法分心照顾我,马帅就跟着一起送我去格尔木。
天色已经擦黑,大家都还没有吃饭,吴凯把一些干粮和水送到了车上,车子
开动,我的心里满是愧疚。在可可西里这块地方,晚上是不适合开车的,在大白
天车子都极有可能被陷住,晚上开车的艰难更是可想而知。杨钦是队里车技最好
的一个,车灯全部打亮,依然不敢开得太快。
我虽然发着低烧,但脑子还算比较清醒,只是浑身无力。车子一直没停过,
马帅和杨钦轮流换着开,到后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颠簸晃醒,车子过了两道坑,
开得很慢。马帅正在开车,杨钦见我醒了,指着车灯前方,说:" 看见了么?那
就是藏羚羊,现在也就是在晚上才见得到,白天很少见了。"
我强打起精神来,眼皮却困得睁不开。外面很黑,在夜色中看藏羚羊,全身
的毛被车灯一照,反射出一团白光,根本看不清楚。没想到我与藏羚羊的第一次
相遇竟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藏羚羊生性趋光,胆儿小,夜晚的时候喜欢往有光亮的地方走,为了不让藏
羚羊跟着,马帅熄掉了车灯,凭着记忆摸黑往前开了一段路后才打亮了车灯,加
快前行。后来的事记不大清了,好像是睡着了,再后来,好像有人背着我往前走,
风很冷,模模糊糊地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再后来,有人在说话,争吵,没有
床位,再后来,好像手背上被针刺了一下……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长椅上,身下铺着杨钦的棉大衣,身上
还盖了一件。杨钦抱着膀子,脸冻得发青,坐在一边打瞌睡,马帅举着吊瓶,望
窗外灰色的天。
" 醒了?" 马帅小声地问。
我没敢动,脸朝里躺着,装作沉睡,心里头酸溜溜的,路上风沙吹得眼睛又
干又涩,到这个时候,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变成了鼻孔里流出的清水,粘湿在棉
大衣上。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总会有一些能令我感动
的人、可以交心的人,这些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做圆滑的事,他们表面粗
鲁,却总有些事打动着我,就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让我时时刻刻能感觉到自己并
不是孤独的。人的一生中,如果一辈子都无法出现那么几个可以打动自己的人,
那他的一生将是多么的无趣,我为我的生命里能有这些人的出现而庆幸和感动。
吊水一瓶接一瓶地挂,大概换了有四五瓶,医生说:" 没什么大事了,还好,
送得及时,开几盒药回去吃,过两天就好,得注意保暖啊!"
回去之前,我们先去洗了个澡,在可可西里不但没法洗澡,也没办法洗头,
" 暴风" 里的每个人都只有在去镇子的时候,才能到浴室里痛痛快快地洗一次,
平时理发都是木萨代办的,他有一手理发的好手艺。
泡了个热水澡,药性开始在身体里起作用,我感觉到病已经好了,就催着快
回去,我们回到驻地已是第三天的下午,周青他们刚巡山回来,没去太远,就是
在附近转了转。
周青说:" 发现车轮印了,是大车,从附近的山坡子上经过,极有可能是盗
猎的,明天再过去看看。"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屋里拿出一支崭新的九
五,递给我说:" 你的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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