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泪流向别处(1)

    昨晚忘记关手机，上午十点，我那位戴着金边眼镜、心事重重的女上司终于妥
协，她给我打了个电话。首先语气委婉的问了不少我现在的情况，钱是否够用，是
否记得勤洗头，心情是否愉快，有没有奋发向上的冲劲完成新的小说，有没有怀念
曾经的同事。对此我一一作答，然后她为上次的“骚扰事件”向我道歉，她说女人
嘛，总有空虚寂寞寒冷的时候，尤其是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其实需要的不是部下的
卑躬屈膝，而是像阿信这样易激动并且坚韧倔强个性鲜明的好友，或是性伙伴、爱
人。我在电话这边沉默不语，最后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再回去工作，没有阿信的生活，
天空是灰色的，即便做不性伴侣，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因为阿信一直都那么让人着
迷，有一种无法拒绝的美。她的语气委婉，看不出任何破绽，我回答道，以后再说
吧，我愿意和任何人交朋友，只要大家够真诚，希望不会再出现那些让人尴尬的事，
至于工作嘛，我对现在的状态挺满意的，暂时不想打破这样的生活，等到我穷途末
路时，再去找你，如果还为我留着这份工作，我一定会万分感激的。亲爱的上司又
感情丰富的回忆了一下我在电视周刊时的种种，以及员工们对我的怀念，之后就挂
了电话，还不停的嘱咐我记得给她电话。

    我时刻不忘记给自己留点后路，如果有一天我的写作不能维持我的生活，我还
是需要去电视周刊混口饭吃。这种心态常常骚扰我的灵感，因此我永远不能像林小
恩那样纯粹，她义无返顾的退学，和家人闹翻，把自己变成自己理想的模样，这样
的创作才更有激情，灵感像滚滚而来的泥石流从天而降，陷入一个不得不去写作的
伟大计划之中。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这种感觉真是美极了。

    林小恩依然和我保持电话联系，我们已经默契到电话一接通便知道对方在干什
么，在什么地方，心情怎样。这样的默契让我们觉得很无聊，每次她都能猜透我的
想法，我无法想象居然可以和一个有过短暂性爱关系的女孩保持如此长久的心灵上
的往来，这说明我是多么纯粹而善良啊。

    这个无奈寂寞的下午，我花了两个小时把最近的故事讲给林小恩听，说这个故
事的时候我仿佛置身事外，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附近有处工地施工的声音总是
断断续续的传来，我的声音慢吞吞，林小恩听得很吃力。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我曾经猜想，如果一直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和
柚子一定是最倒霉的，没有想到最倒霉的是陈月亮，她无法挽回巴两斤，这生活也
太无奈了吧？”我觉得要把这个故事说清楚挺累的，也许连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陈月亮真可怜，如果是我，也许会伤心到老死，这毕竟太难以让人想明白了，
爱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多么重要，男人永远不会明白，说明白也是为了敷衍女人，
我一直这样认为。”

    我以为林小恩会因此而大发长篇大论，没想到她居然很沉默，也许爱情的话题
永远是沉重而不求甚解的，每个人在谈论到厮守、永恒、悲伤这些话题时，都不由
自主的表现出一种逃避的姿势。我原本打算从林小恩这里获取一些鲜美动听又富有
哲理的话，以便更好的安慰陈月亮，可我却忽略了林小恩比我的年纪更小，也许她
很跋扈或者爱谁谁，或者根本不屑爱情的真谛，可是她也是一个需要安全感的小孩，
每个小孩都是需要爱的啊。那我的爱在哪里呢？

    柚子的“小人国”音乐工作室越来越牛，最近搬家，从那个简陋的作坊搬到了
商贸大厦写字楼，他打电话来说晚上一起庆祝一下，并且小心翼翼的问要不要叫上
小五一起。我想了想，说，还是别叫吧，多叫些可爱又闹腾的人，不要让陈月亮不
开心。柚子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万一陈月亮火气上来了，一把掐死小五，大家心
里都不好受。我哈哈笑，然后继续写东西，等待夜晚的降临。

    写作的感觉是非常神奇的，让我有种游离于这个城市与天堂之间的幻觉，我笔
下的主人公是一个睿智又果断的新青年，他像我一样有敏感的性情和许多无法实现
的理想，为了寻找爱情（这样的事情只有傻冒又可爱的现代新青年才会去干）而不
惜一切代价，在一个合适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青年，这个女青年的
一番言论吸引了他。她说所谓浪漫就是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跟一个不
合适的人谈一场不合适的恋爱。从此后，他愿意跟这个女青年厮守终生，为之付出
“一心一意”的代价，于是，他踏上了一条探询爱情真谛的残酷道路，直到最后这
个给过他信心的女青年离开。这个悲惨的结局是苏三让我安排的，她认为皆大欢喜
的结局跟琼瑶的小说如出一辙，失去了震撼力，她说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要谁死
去，也不要谁受到太大的伤害，但要给人一点点警告，爱情是有的，只是可怜的人
儿无法得到。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很好，苏三是个聪明的姑娘，让我时刻兴奋，
时刻想着除了写作，还有爱情是我唯一可依赖的救命稻草。



    也许是因为陈月亮的爱情命运太震撼人心，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陷入一
种莫名其妙的深刻的思考当中，久久回不过神。苏三听说柚子的新工作室开张自然
是很兴奋，吃过晚饭便开始不停的打扮，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后确定穿一条黑
色的裙子，这条裙子很奇怪，是我陪她买的便宜货，她穿着像中世纪的巫婆，不过
是一个美艳动人的巫婆。我问了个搞笑的问题：如果你真是一个巫婆，首先会干什
么？苏三想了想，慢悠悠的用她独特的唱腔说：变把锁把你的那玩意儿锁起来。

    我换了一件白色衬衣，在脖子上套一跟红色的布带，照照镜子，问苏三好看吗？
苏三说挺好的，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嘻哈小子。然后嘿嘿的笑了笑。

    我们准时来了约好的地点，是商贸大厦附近的八十八酒吧，这个酒吧很可爱，
是柚子一个很好的朋友开的，晚上十点以后有一群漂亮的猫女郎表演色情节目，她
们的步伐总是不能统一，舞蹈动作不够到位，不知是老板故意这样安排的，还是她
们贪玩没有好好练，所以看起来非常滑稽，我们总是担心她们踩到对方的裙子而摔
倒。

    我和苏三并肩走进去，十指紧扣，像一对联体婴儿那样亲密。我看见陈月亮正
和柚子、Ｑ神侃，说得正兴奋着，令人惊讶是小五和巴两斤也在，我们被这突如其
来的场面吓到了。

    苏三镇定的和陈月亮拥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吻，陈月亮穿彩色的低胸衬衣，
化恰倒好处的妆，细细的脖子上戴一大串耀眼的水晶珠链，表情轻佻得像个生活美
满的小姨太，她说：“苏三这眉眼儿，一看就知道最近阿信伺候得好，嫩白嫩白的，
女人最好的滋补品就是男人，这是千万年无法取代的营养。”我正疑惑的看看柚子，
我不知道他怎会叫了陈月亮又叫小五来，陈月亮却抢先发话：“你们是压根没打算
叫上小五吧，多亏我今天打了柚子电话，告诉了他我最近幸福又美满，他才支支吾
吾的告诉了其实今天的聚会没有约小五。”陈月亮的言行永远是那样的让人震惊，
她向我们介绍了她最新的男朋友——健身教练罗力刚。

    陈月亮说她办了健身卡，打算花一段时间锻炼锻炼，把沾染在身上的霉运赶走，
细心的教练罗力刚看她那么勤奋，就断定她刚刚失恋，于是主动要求担任她的私人
教练，不但承诺帮助她瘦身，还约她吃饭看电影，诚恳的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

    “他真老土！当时我真这么觉得，都什么年代了，他居然约我去看电影，而且
是无聊到极点的香港搞笑片，他战战兢兢的坐在我身边，企图摸我的手，我似乎都
闻到那股子肾上腺素的气味了，和巴两斤分手后我多久没有闻到这种气味了啊，于
是当天晚上我就带他去了我家，没有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像一个真正的猛
士，所以我决定跟他在一起，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去见过他的父
母，他们很喜欢我，觉得我漂亮又能干，小嘴巴挺甜，将来会是一个好老婆，也许
我会在两年之内结婚，我们甚至还商量去非洲旅游，在大草原上做爱，旁边是成群
的狮子，我们在它们眼皮底下翻腾，那种滋味肯定快活极了，祈祷狮子们不会咬我，
可谁知道呢，一切快乐为主，对不对？”陈月亮的言论得到了我们的赞许，小五惭
愧的拥抱陈月亮，陈月亮吻吻小五的额头说：“你将一直是我的宝贝，相信我，我
不会拿走你的幸福，尽管你曾经拿走了我的幸福，但我希望看到你快乐，就像我现
在这样，关键是在选择的时候保持清醒，不过，事实上我也拿不走你的幸福，对吧？”
说完，她看看一旁不出声的巴两斤，做了一个下流又挑衅的手势，大家都笑开了，
场面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热闹得很。

    巴两斤道歉说：“亲爱的，不管怎么样，都是我错了，谢谢你没有责备小五，
你知道吗，他每天都担心得发抖，并且委屈得哭泣，他害怕失去你们，可是他也想
飞跃自己，他有自己的天堂。”巴两斤的话让我们每个人信服，也许他才是真正明
白爱情的人，我们都不是，可是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快乐的，这段感情没有给谁带
来无法治愈的伤害，所以大家都不要去计较什么。

    八十八酒吧真是有趣，那群猫女郎永远不懂得如何把舞跳好，她们有好几次差
点在台上打起来，Ｑ和苏三笑得翻来覆去，她们互相推对方上去跟猫女郎同台演出。
柚子温柔的看着Ｑ的胡闹。小五和巴两斤窃窃私语，时而微笑，时而咬紧嘴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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