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殇一十五

　　下半年，龙腾公司出现了一些麻烦。研发部秦枫的离开，严重削弱了龙腾公
司的科研力量。客户纷纷反映龙腾在设计上的不足，令木大头坐卧难安。商海搏
击这么多年，木大头深刻地洞晓“满意”二字的份量。

　　于是，木大头就向冯敏问计。冯敏自从跟上木大头，单方面撕毁当初和单鹏
定下的海誓山盟，她心中的愧疚一直排遣不去。虽然说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由的
生存法则，但龙腾，她是极其不愿意再涉足的。看着木大头焦急的神态，冯敏便
建议说：“深圳这边有很多的院校，你可以去和他们接触一下。”这句话，提醒
了木大头，于是他就和深圳一所大学里严教授联系上了。严教授，也是北方人，
人很豪爽，几个电话，就答应约定见面。

　　见面地点，安排在“鹏湾码头”，一家有名的海鲜城。这里的客人，都是些
财大气粗或有着身份的人们，一般的工薪族是极少有人问津的。严教授是有身份
的，如今有求于人家，第一次见面，场面不能太寒酸。去的时候，木大头特意带
上刘栓柱，木大头说：“栓柱，跟叔叔去见一个重要的客人。”到了地点，严教
授还没有来。木大头要了一个雅间后，就站在下面等候。那段时间，木大头情绪
有些低落，眼睛里少去了几分先前的那种神采奕奕。刘栓柱几次问小水司机，小
水司机总是说，木总累啊，你认为深圳的钱，就是那么好赚？

　　“鹏湾码头”门前，是一片开阔地，上面停泊着一辆辆小车，它们黑亮亮胖
乎乎地趴在太阳下，威武的像一头头老虎。刘栓柱数了数，刚数到三十头上，严
教授来了。严教授开着车来的，还带了一个助手，是个女孩。女孩很年轻，衣着
简约，短裙下露出两条白腻的细腿，长长的像鹤。

　　木大头上前一步，握住严教授的手，毕恭毕敬地连声说：“欢迎！欢迎！”
严教授一点架子没有，摇着木大头的手，多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似的。说上几句，
严教授拉住女孩的手，介绍说：“小鲁，我的研究生。”然后，指着木大头说：
“小鲁，这位就是我同你讲起的木先生，龙腾公司的木总，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小鲁研究生伸出手，灿烂一笑说：“木总，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木大头握住鲁研究生软绵绵的小手，连声说：“真诚地欢迎你啊，我相信你
们的加入，我们龙腾定会如虎添翼啊！”

　　宴席，极为丰盛。席间，木大头严教授他们四人捉对相叙，空下刘栓柱一个
人，安静地有些局促。面对那么丰盛的菜肴，刘栓柱又不好意思埋头大吃，便努
力支起耳朵，听他们说话。餐桌上那些东西，简直成了一种摆设，几个人光顾着
说话，很少去动筷子。刘栓柱听小水司机说过，在深圳吃海鲜，上万块都花得掉。
一万块钱，那是啥概念？那可是乡下人一年的打工收入，在木桐屯，抵得上两万
斤稻谷。两万斤稻子，就这样码在桌子上，他们竟然熟视无睹。那一刻，刘栓柱
心里就一个劲地琢磨，深圳人，咋的就有那么多的钱呢？

　　严教授很健谈，很风趣，座上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木大头虔诚地听，时不
时地点头，时不时地哈哈大笑，看得出，他完全被严教授吸引住了。小水司机和
鲁研究生两人，低着头在那里窃窃私语，谈的很是投入，一见如故似的。接下来，
当严教授木大头两人谈起深圳的房地产和股票市场时，鲁研究生他们三人，就津
津有味地听着。

　　一顿饭，时间几乎全用在谈话上，吃，成了谈话的一个陪衬。严教授离开时，
向木大头说：“木总，谢谢你的信任，小鲁，过几天，就去龙腾上班。”临上车
时，严教授诙谐地说：“木总，小鲁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照顾好人家喽！”木
大头哈着腰，连连点头说：“严大教授，你尽管放心，我们龙腾缺少的就是人才，
放在我那，还不就成了宝贝疙瘩！”

　　小鲁研究生，一周在龙腾上三天班，临近毕业，她还要抽出时间搞毕业论文。

　　小鲁研究生来龙腾上班的前一天，小水司机找到刘栓柱，交代木总的一个指
示，他说：“栓柱，木总把你的工作重新调整了一下，你去研发部，主要任务就
是做小鲁研究生的助手，帮她整理文件收拾资料什么的。另外，木总还安排，办
公室这边的工资，你照旧领。”

　　刘栓柱一愣，说：“我一个人……领两份？”

　　小水司机说：“是！”接着，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监督。刘栓柱一看，全
明白了，木叔叔吃了一回亏，对别人就心存芥蒂，特意安排靠得住的人，监督他
们。刘栓柱很不自然地说：“水哥，他们不至于那样吧。端人家的碗，服人家的
管，这道理连我都懂。”小水司机板起脸，叮嘱道：“考虑那么多干什么？这些，
木总早就考虑到了。到了新的岗位，也好磨练磨练，木总可是在培养你哪。”

　　跟在小鲁研究生身边干活，刘栓柱怎么也找不到以前跟在肖红后面的那种快
活。人家是研究生，是国家的人才，自己是谁啊。说起来可真奇怪，小鲁研究生
一来，大家的工作效率，立马就大幅度地提高。平日里，小鲁不大爱说话，她一
开口，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看来，木叔叔没找错人，瞧人家那责任心。同时，
刘栓柱还发现，自从小鲁研究生来后，木大头的精神好起来。小鲁上班的时间里，
木大头总会过来看看，有时侯陪她说几句话，有时侯就坐在旁边，目光闪烁地打
量她，小鲁身上好像长着磁力，把整天忙碌的木大头吸引住了。小鲁，人长得的
确漂亮，刘栓柱回忆起学校里几个漂亮的女生，凡是漂亮的，成绩肯定一般，她
们完全不是上学，不知道天天哪里有着那么多的事情，好像非要她们去办不可，
单单她们身边那群蜂子样围聚的男生，就够她们应付的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思考
学习上的事。

　　小鲁走路的姿势，最好看，小鹿一般的轻盈，羚养一样地活泼。她那盈盈一
握的小细腰，里面仿佛藏着什么机关似的，一拧一扭，整个人便活力四射，如水
畔和风里的柳。小鲁来龙腾公司上班的第三周，刘栓柱就看见是木叔叔亲自接送
的。他就问小水司机：“水哥，木叔叔开给她高工资，还天天接送，用得着吗？”

　　那天，小水司机多喝了一些酒，人就换了个样。小水司机靠在椅子上，说：
“一个愿坐，一个愿送，妨碍你了？”

　　刘栓柱说：“水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看不惯。要是时间长了，她还不叫
木叔叔整天抱着。”

　　小水司机哈哈一笑：“栓柱，你小子进步了，进步了。”下面，他的话就长
了，小水司机说：“木总奋斗到今天，算得是人上人，人啦，都有一个习惯，有
的爱赌博，有的爱交际，总之，都是为了找一个乐趣。木总呢，你真得佩服他，
他是不挨牌，见牌，他就头疼。他时常说他是让穷整怕了，穷，叫人腰都直不起
来。木总他不爱唱歌不爱喝酒，生活里不能没有一点喜欢的东西啊，于是，木总
就一个爱好……”

　　说到这里，小水司机突然停下，刘栓柱正听在兴头上，他这一停，叫人那个
急啊，就像口渴的人望见一处清泉，正要接近时，面前竟耸立一道栅栏。刘栓柱
就跟问道：“水哥，咋的了？”

　　小水司机指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刘栓柱，还是没有吭声。刘栓柱一见，明
白了他的意思，就说道：“水哥，你信不过俺？俺不会像老马，一张嘴七八个舌
头。”

　　小水司机这才开口：“其实，那也不是木总的错，木总不能没有爱好啊，没
有爱好的人，书上叫情商缺乏症。没有情商的人，连成功的边都沾不上。栓柱子，
你真想听听，哥就告诉你，你可是第一个。木总爱什么？木总爱女人。”

　　刘栓柱一听，不禁纳闷起来，小鲁长得是好，但超不过婶婶冯敏啦。他就奇
怪地问：“木婶婶，人多好啊，木叔叔怎么还看上鲁研究生？”

　　小水司机说：“有些事，你不懂。画，再好，看了百遍，你还会看？人啊，
就是这个脾气。嗬，木总就是木总，凡是他看上的，就从没有失过手。木总啊，
就是一个枪法百发百中的猎人！”

　　后来，刘栓柱常想起老马讲过的那茬子事。老马说男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
和女人也不一样。有些女人，几十块钱就能上，而有的女人，身上的每一个部件，
都好像是黄金做的，昂贵的叫人吐舌头。由此看来，木叔叔选的女人，都是珠宝
店里的佳品。但是马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就占据了刘栓柱的思索空间：木叔叔
有没有孩子呢？

　　第二天，小水司机找到刘栓柱问：“栓柱，昨天，我说什么了没有？”

　　望着小水司机奇怪的眼睛，刘栓柱机警地回答：“水哥，昨天，你啥也没说
呀！”

　　小水司机笑笑，按按他的肩头，手上的力道很沉。好半天，刘栓柱还感觉上
面酸溜溜的。

　　就在小鲁研究生来到龙腾两个月后，刘栓柱在ＱＱ上，又遇见了“飞蛾”。
失踪了好几个月的“飞蛾”，突然出现，让他大为吃惊。而令刘栓柱更为惊诧的
是“飞蛾”的话。“飞蛾”一扑进来，就抛出一个问题，问得刘栓柱一时找不到
门。

　　“飞蛾”问：“龙腾请来一个女研究生，长的很好看吧。”

　　刘栓柱怔了怔，还是回过去一句话：“好看中啥用，人家可有本领了。”

　　“飞蛾”说：“听说把你们木总迷住了，车接车送，大献殷勤呢。”

　　刘栓柱不高兴了：“你是谁？咋对别人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啊？”

　　“飞蛾”说：“你们木总，他是什么人，你们还看不出来？他仗着有钱，干
的全是下三烂的事情。他满肚花花肠子，我正替那位女学生担心呢，别让他玩够
了，像一件衣服给扔了。”

　　刘栓柱打过去一行字：“管好你自己，先别急着关心人家的事情。”然后，
他就退出来，在“酷６”上搜寻新到的大片。临睡前，刘栓柱还奇怪地纳闷，这
个叫做“飞蛾”的人，到底是谁呢？神秘莫测的，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小鲁研究生组织一班人，刚刚把一个新设计做到一半，她就撂下挑子，离开
了龙腾公司。开始时，刘栓柱他们都还以为她回校赶写论文，毕业，也是人家的
大事。可是后来听厂里人议论，小鲁研究生是在龙腾呆不下去了，才走的。几个
工人背后还谈论说，小鲁一走，木总还伤心好一阵子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
栓柱感觉到龙腾公司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好像有着一张谍网，离奇古怪的像海
岩笔下的《暗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刘栓柱带着疑问去问小水司机，小水司
机好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嫉妒！”

　　“嫉妒？”刘栓柱听不明白他的话，又问道：“谁，眼红了？”

　　小水司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人要是能清静上一回，
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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