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第二部三十一

　　迷底，真正揭开，是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刘栓柱痊愈出院。回到龙腾，刘栓柱人是瘦下一圈，但身上好好
的，上上下下，没有缺少一件东西。回来的前几天，刘栓柱没有在公司的大食堂
里就餐，每天都是由木大头带着，带到家里吃饭。木大头说：“栓柱，这都是你
婶婶的主意，她疼你，说你身子骨刚好，营养不能差了。”刘栓柱感激地说：
“木叔叔，你们真好！”还有好多的话，想说，却说不出来，说一句，刘栓柱的
嗓子眼里就发涩，但他又不能在别人面前落泪。晚饭后，龙腾要是没有什么事情，
木大头就不过去，这样一来，刘栓柱就留在那里过夜。木叔叔家房子大，楼上楼
下的，住进一个连，也是绰绰有余。

　　第六天头上，吃过晚饭，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看电视，看上一阵，冯敏
就关怀地催促刘栓柱上楼洗洗，早一点睡下，这样对身体有好处。刘栓柱刚躺下，
手机响起来，一看号码，不熟悉。刘栓柱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名字怪怪的电影《不
要和陌生人说话》，刘栓柱迟疑不决，但对方叫得坚决，看来是非接不可。刘栓
柱一摁绿键，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栓柱，听出我是谁了吗？”

　　声音甜美，山泉出流的那种清脆，刘栓柱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惊诧地问道：
“肖姐姐，怎么是你啊，这么长时间，咋的不见你的电话？我打去过几次，移动
那边却说该手机已经停机，原来你换号了。”

　　“栓柱，你现在在哪里？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现在木叔叔家，就我一个人在楼上，方便！”刘栓柱说完，走下
床，四下里看看，手还在房门上，用力地拉了拉。

　　“栓柱，我已经离开深圳，离开那个家啦，现在啊，姐姐在一个你没有去过
的地方。好在姐姐走得快，要不，这个世界上，恐怕就不会有姐姐的声音了。“

　　“咋的啦？出了什么事？你还好吧？”刘栓柱一连串地问道。

　　“那个家，我不能再呆下去了，老头子知道了底细，好在我的私人侦探告诉
我，我才得以脱身。倒是害苦了你，你不会怪姐姐吧。”

　　“哦——”刘栓柱一下子全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那天，我去医院看你，当时因为事情急，姐姐就没有进去，看你，姐姐心
里很对不起你，那场游戏，真是狼狈。”

　　“姐，我好了，一样都没有少。”想起肖红给予自己的种种好处，刘栓柱话
音里有些哽咽，“姐姐，你待我好，我刘栓柱一辈子忘不了，只是，我还能再遇
到姐姐你吗？”

　　“傻瓜！我俩都是从人家刀口下溜掉的鱼，能不能再见面，那就看我俩的缘
分了。”

　　“不！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今生不可，那就下一辈子吧，”

　　“可是你说过，下辈子不做女人！”

　　“那就做一个大哥哥！”

　　…………

　　漫长的谈话，终于结束了。刘栓柱怔怔地看着寂静下来的手机，心里顿时空
荡荡的，而又有些杂乱无章，如同刚刚退潮的海滩。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她
没有来得及将那些照片发出去，在刘栓柱眼里，它们无疑是一柄利剑，是一把直
插小水司机心窝的利剑。这一点上，刘栓柱觉得飓风来得还是时候，如果迟到一
步，后面的结局，远不可料想。想到这里，刘栓柱对肖红又不禁地由愤怒转向了
同情。渐渐地，刘栓柱落下泪，他在心中开始责怪自己起来，自己能避免这场杀
身之祸，算得上是自己的造化。

　　灯，熄灭了。房间里一团漆黑。刘栓柱睁着大大的眼睛，竟无法入睡。脑海
里一会儿是肖红，一会儿是婶婶，一个远在天边，一个就香甜地睡在楼下，睡在
木叔叔的身边，想到这里，刘栓柱心底里又有些不舍，他清楚，木桐屯没有她们
这样绝美的女人。深圳，一边把外面的脚步都揽入怀里，一边又将他们上妆搬出
来上演。深圳，对于一个打工者来说，是最佳最理想的地方，称得上是一个终点
站，但是刘栓柱的心里很为复杂、恐惧，他担心下一个猜不着看不透的阴影，就
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就在那一天晚上，刘栓柱萌发了回家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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