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
卧房内传来赵菲雅的哭叫。她叫得愈大声,皮鞭抽动的声音就响得愈急。
艾比的心痛得犹如刀割。" 主人,求求你住手,求求你放过她,她禁不起这
种毒打。" 她边捶房门边喊,那一声接一声的抽打声逼得她快疯了。
十几名佣人躲在楼梯口偷看,没人敢出声。
不管艾比喊得多大声,房门那端的惨叫声依然持续不止。
" 不要打了,亨瑞,你住手啊,不要了……" 赵菲雅叫得声音都哑了。
艾比再也无法忍耐,她使尽全身力气用力冲撞房门。佣人们脸色大变,大家
面面相觑,不知艾比哪儿借来的胆,竟敢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事。
" 你们谁来帮我把这扇门撞开?" 艾比回头瞧他们。
佣人们全都别过脸去;没人敢上来帮她。
" 就算撞破头,我也要把这扇门撞开。" 艾比咬紧牙根,一次又一次地冲撞。
" 哈哈哈,驼娘,你省省力气吧,免得撞坏身子,又丢了工作。" 莉莉乌容
光焕发地出现在艾比身后。
艾比恨恨地瞪了莉莉乌一眼。"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 你愈来愈不像话了,我非得叫亨瑞开除你不可。" 莉莉乌笑得好开心。
房内传出的惨叫声仿佛万灵神丹,她听得神清气爽、百病尽除。
艾比不再理莉莉乌,她挺直微驼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冲撞上去。
楼梯忽然闪出一道高大的人影。
" 发生什么事?菲雅怎么叫得那么惨?" 法兰克焦急地问。
" 快!快帮我撞开这扇门,菲雅快被他打死了!" 她哭着哀求。
法兰克一听,全身血液都凝结了。" 亨瑞,住手!" 他以所有力气狠狠撞了
上去,雕花木门震动了几下。
艾比立刻撞了上去,木门震得更松了。
法兰克和艾比互看一眼,两人同时撞上去,雕花木门砰的一声被撞了开。
艾比冲向被绑在沙发上的赵菲雅,像母鸡护卫小鸡般覆在她上方。
" 不要打我的孩子,不要打我的孩子。" 艾比抱住赵菲雅的脖子,痛彻心扉
地喊。" 你不能打她,她已经怀孕了!" 空气倏地沉默。除了艾比,里里外外的
人都怔住了。
赵菲雅抖动着嘴唇,黑灵灵的瞳眸扬起灿若钻石的波涛,意外与惊喜像一道
旋风,不仅刮起她眼中的浪花,还欣动了她的血脉,澎湃汹涌的血液卷起一波又
一波的热泪,她不禁感到几分晕眩。妈妈!艾比是她的妈妈……
满身血痕的亨瑞也惊得瞪大眼睛,握着皮鞭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开来。
艾比是菲雅的生母固然令他惊异,然而更令他惊喜的是……菲雅怀孕了!
他要当爸爸了!亨瑞毫不怀疑地想。惊喜由双眼蔓延到他的嘴角,镂刻着冷
酷的脸孔倏然射出一团温煦如春阳的柔光,他不知不觉地走向抱成一团的母女。
"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艾比泪如雨下,她边喊边把赵菲雅搂得更紧。"
别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保护你。"
" 妈……" 赵菲雅哽咽地唤了一声。
" 孩子,别怕!" 艾比倏然一惊,她抬直脖子,红肿的双眼布满惊惧。" 你
刚刚叫我什么?" 她惶恐地望着赵菲雅。
" 妈,妈咪!" 赵菲雅的脸颊红得像玫瑰,灵活的黑眸蒙上一层温柔迷离的
泪光。"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自己的母亲,有谁会关心我爱吃什么,喜欢什么…
…" 她眨眨眼,泪水终于夺眶而下。
" 我……" 艾比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她呆望着赵菲雅,泛白的唇瓣抖得像
落花。不!她不应该泄露这个秘密!菲雅将来一定会恨她……艾比好恨自己。
" 妈,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赵菲雅泪中有笑。
她想拥抱艾比,身子一动,才惊觉自己还被绑在沙发上。
亨瑞马上弯下腰为她解绳。
" 不要打她!" 艾比急喊,弓驼的身体朝亨瑞扑了过去。
亨瑞并没有被这突来的扑撞撂倒,他的身体只微微晃了两下,很快就站稳了。
被攻击的人平安无事,攻击者却撞得头昏眼花。
" 艾比,我怎么可能伤害菲雅!" 亨瑞及时抓住摇摇欲坠的艾比,哭笑不得
地斥喝。
艾比定神一看,才发觉亨瑞浑身布满细长的血痕!
" 啊,主人……" 艾比惊得捂住嘴巴。原来被皮鞭抽得皮绽血流的人并不是
菲雅而是他!
艾比受到极大的震撼,身体仿佛有道电流通过,浑身轻轻发颤。想不到主人
对非雅的感情竟然这么深,太不可思意了!
亨瑞摇头苦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惊讶呢?
心陷风暴的那一刻,邪魅的往事攫获了他的理智,黑暗的记忆在他血液中发
酵膨胀,吞噬他所有知觉,椎心的狂乱唯有挥出手中的长鞭方能发泄,然而,他
就是无法伤害菲雅,甩出的长鞭意义一一落在自己身上。
鞭答的痛楚洗去狂乱与愤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像花朵般在他体内滋长绽放。
亨瑞噙笑解开缚住赵菲雅的绳索,赵菲雅立刻展开双臂,热烈地抱住艾比。
" 妈咪,妈咪,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艾比欲言又止,她神情惶然地望向亨瑞,仿佛在向他求救。
亨瑞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们俩从。" 艾比,她千里迢迢寻到这里,你该向
她好好解释。你们母女好好谈一谈,我先出去。" 他低头亲亲赵菲雅的额头。
" 你的伤……" 赵菲雅担忧地看他。
"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亨瑞情不自禁地摸着她的头。
" 真的吗?" 赵菲雅还是不放心。
" 嗯。" 他的眼里凝满昔日的温柔与宠爱。
他又亲亲赵菲雅的额头,然后才转身走开。
亨瑞走没几步,就看见法兰克。霎时,那张凌乱的床铺又浮上脑海。
" 你还敢来!?" 亨瑞一把揪住法兰克。" 说!你今天来我卧房做什么?"
他怕赵菲雅听到,因此压低声音斥问。
" 帮你留住菲雅啊!" 法兰克兴味央然地瞅着亨瑞,亨瑞身上的伤痕犹如一
张告示牌,明明白白向众人召告他有多爱菲雅。
" 你竟敢讲这种话!" 亨瑞气得面红耳赤,他拖着法兰克走向门口,准备到
门外再好好修理他一顿。
" 看你的样子好像想扁我?" 法兰克张嘴轻笑。
"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亨瑞气得血管都快爆掉了。
" 我是为你高兴。" 亨瑞对菲雅的爱是那么狂野澎湃,法兰克知道自己永远
都比不上。" 今天菲雅哭得很伤心,她一直吵着要离开安森岛……"
" 她为什么哭!?" 亨瑞紧张地问道。
" 不知道,她坚持不肯说,不过好像是看到你和莉莉乌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吧,
大概是她误会了。"
" 菲雅看到了……" 亨瑞脸色大变。
他们走出房间,法兰克轻轻带上房门。
佣人们一见亨瑞出来,全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全跑掉了,只剩莉莉乌和翠
西亚站在门前。
莉莉乌一脸惨白,她双眼茫然地瞪着亨瑞,仿佛遭受到极大的打击。
翠西亚则是吓得脸色发青,她想跑,可是她的双腿却不听使唤。主人那身血
痕吓坏了她,她好怕相同的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亨瑞怒气冲天地迎向莉莉乌。" 你做的好事!" 他双手抓住莉莉乌的肩膀,
眼里燃烧着怒火。"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 你这混蛋!" 莉莉乌破口大骂,惨白的脸孔泛起一层灰色的阴影。" 你竟
然让她怀孕了!我一再告诉你千万不能让女人怀孕,一旦她们怀了你的孩子,事
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那些女人就像吸血鬼一样,吸干你所有的财产。你为什么
让她怀孕?你一向那么小心,这次为什么这么大意?混帐东西!" 她狠狠踢了他
几脚。
" 我的事不用你管!" 亨瑞气得脑子乱轰轰的。
" 还有,你用皮鞭抽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莉莉乌仿佛没有听到亨瑞的回答,
她咬牙切齿地瞪他,空茫的双眼亮起一簇又一簇的怒火。" 我一再告诉你,皮鞭
是用来抽打女人的,只有女人才应该被鞭打,只有女人才能在鞭答的痛苦中获得
无比的快乐,你为什么违背我的话?笨蛋,不乖!" 莉莉乌又赏他几脚。
亨瑞气得血管都要爆开来,他用右手抓住莉莉乌的下巴,四只怒意腾腾的眼
睛直直对上。" 你看清楚点,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不是一个十
三岁的小孩。莉莉乌,你再听清楚一点,我要和菲雅结婚,她即将成为安森岛的
女主人。这一次,你非搬走不可。我不想追究你做过的事,但是我无法容忍你继
续待在这里。" 他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
莉莉乌仿如遭到雷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几下,死白的脸孔整个垮了
下来,娇艳的五官失去了平日的光采,松弛的脸肌令她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她捂住双颊,一连退好几步,直到碰到楼梯的护栏才停下来。" 你要娶她?
"
" 没错。" 亨瑞逼近她。" 我要你明天天黑前离开安森岛。"
" 不!" 莉莉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号声。" 亨瑞,我的爱,你不是认真
的,你一定在骗我……"
" 你知道我有多认真,别再骗你自己了。明天律师会把你托我管理的财产全
部还你,带着你从我父亲那儿继承的财产走吧!我不允许你再踏上安森岛一步。"
" 亨瑞……" 莉莉乌悲戚地看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的心都被你
拧碎了!" 她伸手抱住她的腰。
" 放开我!" 亨瑞狠狠甩开她的手。" 走!现在就给我滚开,我不要再见你。
永远都不要。" 他转身就要走。
" 亨瑞。" 莉莉乌哭着抱住他。"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没有你我根本
就活不下去。"
他低头望着莉莉乌,心里又痛又怜。那些曲曲的折的往事仍是他挥之不去的
梦魇,从前他一直认为莉莉乌是加害者,如今看来,莉莉乌不仅是个加害者,也
是个受害者她的个性造成了别人的悲剧,也造成她自己本身的悲剧。
" 你即将为人夫、为人父,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有!" 莉莉乌伏在他胸前大哭。
" 你还有一笔庞大的遗产。" 亨瑞不忍心推开一个哭泣的女人。
" 失去你,就算拥有再多的钱,人生还是一片荒无的沙漠。" 莉莉乌抬起爬
满泪水的脸孔。
" 别再骗你自己了好不好?" 亨瑞忽然吼了出来,他那刚冷的脸庞爬过隐隐
的痛楚。" 你早就失去我了!从你把他推下山谷的那一刻起,你就彻底失去了我。"
此话一出,旁观的人全都傻了眼。
法兰克与翠西亚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两人,刚从房中出来的赵菲雅和艾比震
惊地对看一眼;亨瑞这番话揭开流言的真相,果然是莉莉乌谋杀了亨瑞的父亲。
赵菲雅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屏息静待他们接下来的话。
莉莉乌谋杀了安森先生。亨瑞呢?亨瑞事先参与过意见吗?
" 我会把他推下山谷,也是因为爱你啊。他把你送到遥远的英国去,故意阻
挡我们两人见面。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亨瑞,你知道那四年的时间,我是
如何度过的吗?我白天想你,晚上梦你;寂寞到无法排遣,濒临疯狂之际,我就
会用皮鞭抽打我自己,就像你今天抽打你自己一样。可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每次我打电话给你,你都是冷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我听说你在英国交了很
多女朋友,早就把我给忘了。我不相信你会把我忘掉……"
" 够了!" 亨瑞大吼一声,打断她的话。" 我不想听。" 他用力推开她。
莉莉乌被推到护栏旁,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亨瑞,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
够阻止我爱你。你父亲不让我们见面?你不想回安森岛来?好,我知道有个办法
可以让你回来,而且永远不再离开。"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两簇狂乱的火花飘来
飘去。
" 不要说了!" 亨瑞狠狠地瞪着她。
" 我如果不提醒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莉莉乌瞅着他笑。" 你父
亲死后,你果然回来了,瞧,我的计划成功,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 我叫你闭嘴!" 亨瑞愤怒地走向她。
莉莉乌忽然想起方才那一晃。她回头看了下面一眼,洁白庄严的大理石地板
在楼梯正下方,坚硬的地面被水晶吊灯照得莹莹发亮,看起来美丽极了。
莉莉乌转过头来,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
赵菲雅心头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浮动……
" 亨瑞,十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这是我们两人的家,我不会离开这个家,
更不可能离开你,一直到死我们两人都不分离。现在,你想和别的女人结婚,想
一脚把我踢开?哈哈哈……" 莉莉乌忽然仰头大笑,眼中的火焰烧得更炽。
赵菲雅心惊胆跳。莉莉乌眼中那疯狂的光芒透露着毁灭的讯息,上次在花园
中,她也是笑是这么骇人。" 亨瑞,小心!" 赵菲雅冲口而出,她不由自主地奔
向亨瑞。
亨瑞正想回头看她,莉莉乌却出其不意地抱住他的腰。毫无防备的,亨瑞脚
下一滑,整个人栽入莉莉乌怀中。莉莉乌的力气比平常大了几倍,她的双臂像铁
钳般紧紧夹住亨瑞的身体。她往后一跳,火红的裙子飞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流光……
砰!一声巨响震碎赵菲雅的心,她僵立在护栏旁,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
瞬间流光,只剩一个没有知觉的空壳。
她看见大厅中聚满荒乱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充满屋内。
而人群的中央躺着莉莉乌和亨瑞。
莉莉乌平在地上,她的手依然紧紧抓住亨瑞,双眸依然亮着骇人的光芒。
亨瑞俯卧在莉莉乌身上,他的脸孔埋在她胸前。他们两人的手紧紧交缠,一
如莉莉乌所说的,直到死时也不分开。
赵菲雅直直地望着亨瑞的背影。事情发生时她竟然只是呆呆地看,无法言语,
无法思想,甚至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突然,有双温柔的臂膀拥住她冰冷的身体。
" 孩子,别看了,我扶你进房去。"
赵菲雅反射地摇头。她什么都不再记得,她只知道亨瑞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
儿,她要留下来陪他。
一阵刺耳的鸣声划破夜色,慌乱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三名穿白色制服的男女率先冲了进来,四名穿蓝色制眼的壮汉紧跟在后。
穿白衣的男子才刚蹲下,奇怪的事就发生了。亨瑞的头自莉莉乌胸前抬了起
来,他只淡淡看了围在身旁的人群一眼,然后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
空气倏地沉默。
亨瑞低着头,脚步蹒跚地走向大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此时,赵菲雅才恢复知觉。" 啊!他没死!" 她激动地嚷了一声,纤弱
的身体随即瘫软在艾比怀中。
" 菲雅、菲雅……医生,快上来啊!"
" 快,快扶她进去……"
霎时,空气中又充满嗡嗡的嘈杂声。
赵菲雅安心地合上眼。
今天真是多事的一天,她得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体内的宝宝恐怕要抗诉了。
她知道亨瑞很快就会回来,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 * *
一个月过去了,白色城堡又恢复宁静。
莉莉乌死了,流传在城堡中的种种耳语也随她长眠地下,不再被人提起。
而亨瑞自从那夜离家后,就驾着游艇出海去,至今尚未回来过。
不过,他仍然遥遥控制着安森岛。
莉莉乌的遗体葬在安森家族的墓园,她的肖像也被摆回拱廊陈列室去了。虽
然没有人告诉赵菲雅原因,然而,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亨瑞的命令。没有亨瑞的命
令,谁胆敢做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女佣翠西亚也走了。她事后坦承自己被莉莉乌收买,才做出对不起赵菲雅的
事。赵菲雅并没有赶翠西亚走的意思,可是翠西亚怕亨瑞回来后会毒打她,硬是
辞职离开安森岛。
赵菲雅害喜害得很严重,几乎天天都得躺在床上。艾比自然时时刻刻都陪在
身旁照料,母女俩的感情进步甚快。
艾比仍然无法克服心理障碍,详细说出她与丈夫和女儿分离的真正原因,不
过关于她和丈夫相恋结婚的事,她倒是说了不少次,赵菲雅终于知道父母的故事。
原来,父亲年轻时曾到檀香山拜访一位长辈,当时年轻貌美的母亲就在这位
长辈开设的餐馆中工作。父亲与母亲一见钟情,旋即陷入热恋,这段恋情随着父
亲返台工作而结束,两人也都认为这段异国恋情不会有结果。岂料,不久之后母
亲竟然发现自己怀孕,她请那位长辈和父亲联络。
父亲是个相当负责的男人,他立刻请假飞到夏威夷来见母亲,两人谈了许久,
终于决定要正式结婚,于是便在檀香山举行婚礼。由于考虑到适应的问题,母亲
决定生产后再同父亲回台湾。二十几年前,旅游并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为了能够
经常探望怀孕的妻子,父亲不但失去的工作,还把所有的积蓄都用光了。
小菲雅呱呱落地后,父母欣喜若狂,他们以为全家人终于可以一起回台定居,
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母亲到台湾的证件一直无法拿到,
开餐馆的长辈已经举家迁往美国本土,毫无背景的父母闯得灰头土脸,就是开不
出母亲来台的签证。后来,父亲身上的钱终于用光,他与母亲商量后,决定由父
亲带小菲雅先回台湾报户口,然后再想办法接母亲过来。
之后的故事,艾比总是含糊其辞。
赵菲雅不敢追问,她知道母亲在遇到亨瑞之前,曾经有过一段悲惨的岁月。
不过,她仍然从母亲欲言又止的片段叙述中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父亲携她回台后,母亲边工作边等待来台的机会。当时她在一家俱乐部当女
侍,俱乐部的老板利用她急切想去台湾的弱点欺骗她,他不但玷污了她,还把她
卖到妓女户去,可怜的母亲在暗巷度过一段极长的时间。后来她试着逃跑,却被
抓回去,那些恶棍就把她凌虐成今天的样子。从此这后,母亲便成了妓女户的苦
工,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差事与毒打。
几年后,母亲生了重病,那些恶棍把她丢到街上,任她自生自灭。贫病交迫
的母亲万念俱灰,原想跳海结束坎坷的一生,不料,竟在海边遇到刚从英国返回
夏威夷的亨瑞。亨瑞不但直捣暗巷修理那群恶棍,还砸了那家俱乐部,那个可恶
的老板被亨瑞修理得惨兮兮的,不久后就暴毙了。
之后,亨瑞遂带着孤苦无依的母亲回到安森岛,帮助她重新生活。
母亲虽然十分思念女儿与丈夫,但是她宁愿死,也不愿丈夫和女儿见到她丑
陋的模样。她以为自己将会怀抱思念直到老死,孰料十几年后,安森岛上竟来了
一位旧识,他曾在母亲和父亲认识的餐馆中工作过,这次他是到岛来找一位朋友。
然后,不出两个月,她就来到安森岛。因此,母亲与她都认为是那旧识把消
息带给了父亲。
赵菲雅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想说什么。他一定想要告诉她母亲是个夏威夷人。
而她身分证背面的名字赵爱,仅仅是父亲为母亲取的中国名字,母亲所有正
式文件并没有使用" 赵爱" 这两个字。
悲惨的往事都已经过去了,每当艾比凝视着赵菲雅,她的心便充满了无限快
乐。
赵菲雅虽然为害喜所苦,她却感到无比的幸福。
她不但找到母亲,还遇到白马王子,数月后,有个神奇的小生命将自她身体
中脱胎而出,漂亮的宝宝将用娇嫩的嗓音唤她妈咪……
她相信,这一切都是父亲冥冥之中保佑促成的;父亲对她的爱并不因为死亡
而停止。而她的亨瑞虽然还在海上,她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很快……
* * *
热带岛屿的午后充满慵懒的气息,天地之间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生物都沉沉
入睡。赵菲雅自从吃过早餐后就开始睡,严重的晕眩让她无法下床。
阳台上忽然飞来几只不肯歇息的翠乌,清扬如笛声的歌声唤醒沉睡已久的赵
菲雅,她笑着张开双眼,她最爱听这种鸟啭。
她挪挪枕头,想要坐起来。蓦然,一只水蓝色信封自枕头旁落到她身畔,她
连忙拿起印有飞鹰标帜的信封。
" 亨瑞……" 她的嘴角不觉颤了几下,信封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勾起她无限思
念。她急忙拆开信封来看。
我的小东西:
现在说爱你,会不会太迟?我不是故意丢下你,而是有太多的事情要想,唯
有独自出海,我才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已,才有勇气回想不堪的过往。
写这封信给你,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些往事一些难以启齿的事。看完这封信后,
如果你对我的想法仍然一样,如果你对我的爱意仍然没有改变,我很快就会回到
你身旁。
我知道你对我和莉莉乌之间的关系感到怀疑,尤其经过那疯狂的一夜后,你
心中的疑云必定更深,就让我从头告诉你吧!
我四岁那年,母亲就病逝了,渴望母亲的慰藉遂成为我童年最深的愿望。然
而,沉溺于花草世界的父亲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需要,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植
物
的世界,无心教育他唯一的孩子,也无心管理岛上的产业,许多寄居我家的
亲戚便乘虚而入,每个人都想从安森岛得到好处。我知道亲戚们意图不轨,我也
怨恨父亲的软弱,可是,当时我只是个孩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然而,我十三岁那年,事情有了惊人的变化。
父亲忽然从欧胡岛带回一位年轻美艳的夏威夷女郎,她是兰花博览会的展示
小姐,他们两人在博览会上认识,闪电式地结了婚。岛上的亲戚相当排斥莉莉乌,
大家都认为她是淘金女郎。但是,我喜欢她,因为她对我很好。
莉莉乌具有父亲所缺乏的强悍精明,她看出亲戚的不轨,大力整顿各部门。
亲戚们更加讨厌她,时常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然而,我却因此更加喜欢她。
莉莉乌的来到,对我产生很大的影响。她不但亲自接我上下课,还经常抽时
间陪我打球、游泳、爬山。每天睡觉前,她总会亲吻我的脸颊互道晚安。这种亲
密关系正是我长久以来渴求的母爱,我很高兴有莉莉乌这个继母,我对她的爱和
信赖绝非旁人所能了解。
我开始发觉莉莉乌不叶劲;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
当时,父亲又到别的岛屿参加花展。那个夜晚,莉莉乌照例来到我房间道晚
安,不同的是,她竟然钻到我的被窝中,与我同眠。她说雨下得太大,她不敢自
己一个人睡觉,要我保护她。从那之后,她开始显露出她的欲望,她经常抚摸我
的身体,她也利用青春期少男的好奇心,怂恿我抚摸她。我知道那是不对的行为,
可是,莉莉乌总有办法说服我,她一再诱骗我满足她的情欲,渐渐地,我也陷入
不可自拔的情欲与罪恶中。我心中有太多的痛苦无法宣泄,莉莉乌便发明了皮鞭
的游戏,她说只要我感到痛苦时,就用皮鞭抽她,这样,她和我都会感到快乐。
菲雅,我的爱,发生在我青春年少的事是那么丑陋与不堪,我并不打算告诉
你所有细节,我想告诉你的是亨瑞·安森也是个受过性侵犯的孩童,整整三年,
小亨瑞都生活在黑暗之中,那濒临疯狂的痛苦,绝非普通人所能体会。
后来,事情终于爆发了。我被送往英国念书,以我而言,这是一种解脱。在
英国,我过着放浪形骸的生活,唯有纵情享乐才能抚平受伤的心灵。之后四年,
我从不曾回到安森岛,大家都以为父亲不让我回来,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回来。
(父亲是个温和柔弱的人,他很容易原谅别人,事情爆发不到一年,他就原
谅了我及莉莉乌。)
我不想再见到莉莉乌,不想再忆起昨日种种。然而,莉莉乌却不放过我,她
几乎天天打电话催我回家,不论我对她的态度如何恶劣,她总是不放弃。我以为
只要不回安森岛,我和她之间就不再有瓜葛,但是我太小看莉莉乌了,我忘了她
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的女人。
当父亲的恶耗传到英国时,我立刻知道是莉莉乌谋杀了父亲。她曾在前一天
的电话里对我吼道:" 好,你以为你不回来,我就拿你没辙了是不?我会让你知
道你错得多离谱。" 说完这些话之后,她狠狠挂掉电话。第二天晚上,父亲失足
坠谷的恶耗就传到英国。
莉莉乌胜利了,我终于回到安森岛。
当时岛上盛传我和莉莉乌合谋危害父亲,连检调单位都派人到岛上调查,我
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些觊觎我财产的亲戚安排的,倘若我真的被判谋杀,安森岛将
会落入他们手中。但由于证据不足,调查很快就结束。调查人员走后,我再也无
法忍耐,遂把所有寄住的亲戚都赶出安森岛,莉莉乌自然也得走。当我找她谈判
时,她又哭又闹,我们两人打了起来,她竟然拿出一把匕首,说要与我死在一起,
永远不分离,我脸上这道疤痕就是那一夜留下来的纪念品。
我没有坚持赶她走,并非由于害怕,而是出于同情。我发觉莉莉乌是个很可
怜的女人,她完全被她自己的爱欲控制住了。她爱得太强烈、太疯狂,她的爱对
她自己和别人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当然,我是恨她的。我必须承认,我确确实实爱过她,直到现在,我仍然会
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初嫁到我家的情形,那段幸福快乐的时光是我毕生难忘的,在
我心底,永远有个属于美丽后母的角落。
于是,我把莉莉乌的画像取了下来,也把属于安森家女主人的珍珠项链拿回
来,她谋杀了父亲,再也没有资格拥有安森夫人的荣耀。
我把莉莉乌迁到偏远的房间,借此减低两人碰面的机会。这十五年来,我们
很少说话,偶尔碰面也是大吵大闹。我照样过着花花大少的生活,莉莉乌却连半
个男朋友也不交,她是个情欲很强烈的女人,我很怀疑她是如何度过这么长的岁
月。
日子似乎定型了,我也认为自己会一直纵情声色,飘泊过一生。
可是,你突然走进我的生命中,你的纯真唤醒我沉睡的情感,刚开始我以为
这只是新鲜的诱惑,渐渐地,我陷入不可自拔的爱恋之中。小东西,这是我的初
恋,一个三十五岁男人的初恋。我不怕你笑我,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必须向你忏悔法兰克是对的,我不该逞一时之意气让你住进飞鹰堡,我应
该先解决莉莉乌的问题才对。原谅我欠缺思虑,徒令你受了那么多煎熬与惊吓。
另外,也请你原谅我怀疑你和法兰克之间有染。其实,我并不完全相信眼睛
所见的情形,真正吞噬我的,是半信半疑所勾起的回忆,那些黑暗的往事仿佛在
向我嘲笑,笑我没有爱人的资格,我才会濒临狂乱。
看完这封信,你仍然愿意当我的妻子吗?
倘若你愿意,我将会尽全力当一个好丈夫。
爱你的亨瑞
赵菲雅的手指抖个不停,浮现在浅蓝色信纸上的,是一张受尽残害的少年脸
庞,他的眉眼郁结着无法宣泄的愤恨。他的唇角抿着令人心酸的孤独。
赵菲雅的心隐隐痛了起来。她如何都想不到,强而有力、无所不能的亨瑞竟
然是个受虐儿童,他那悲惨的遭遇岂是庞大财富所能弥补?她把信纸按在发痛的
心口。
这个世界和她所想的完全不同。在她单纯的世界中,最严重的事莫过于受人
欺骗,同人吵架;然而,自从父亲死后,一切都变了。大千世界逐渐展露它狰狞
黑暗的一面,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不堪的回忆,妈咪有,亨瑞也有。
她多么希望亨瑞此时就在身旁,这样她就能抱着他,好好安慰他一番。
房门突然发出声响。
赵菲雅以为艾比来了,然而,越过紫木屏风的,竟是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那
是亨瑞。他穿着白色休闲服,挺拔的身躯俊美一如往昔。
他的脸庞长满了胡须,琥珀色眼睛盈满落寞,他的薄唇微微张开,不再有昔
日常见的嘲讽。
赵菲雅以为自己在作梦,她眨眨眼,但他高大的身影依然矗立在床前。
亨瑞静静望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 亨瑞……" 赵菲雅展开双臂,双眼迷离地唤着他。
" 小东西。" 她的手势仿佛一道召唤,他立刻投入她怀中。" 我好想你……"
" 结婚后不准你再独自一人出海。" 赵菲雅边抚他的背脊边说。
" 带你一起去可以吗?" 亨瑞把脸贴在她胸前,快乐地问。
" 当然可以。" 赵菲雅笑中有泪。
" 还有我们的小宝宝?" 亨瑞抬起脸问道,狂喜与幸福驱走他眼中的落寞。
" 当然。" 赵菲雅搂紧他的脖子,两人面对面,鼻尖碰着鼻尖。" 你以为我
会把小宝宝丢在家里,独自和老公出海享乐吗?" 她笑问。
" 你果然是个好妈妈。" 亨瑞爬到她身上。
" 唉,你压到宝宝了。" 赵菲雅大叫。
" 喔,对不起。" 亨瑞把耳朵附在她肚子上,认真地听着。
" 听到什么?" 赵菲雅开心地问。
胎儿才两个月大,能听见什么?不过,他还是得意洋洋地抬起脸来。
" 他在叫爸爸……不……他先叫妈妈,然后才叫爸爸。"
他洋溢着幸福光彩的脸孔,温柔得如同春阳。
" 你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赵菲雅笑着捶他的胸膛。
亨瑞躺到她身旁,古铜色的手轻轻滑进她的睡袍内,不久后,他小心翼翼褪
去她的睡袍。
" 这样会不会伤害到宝宝?" 赵菲雅又期待又怕受伤害。
" 好妈妈,相信我,我会很小心。" 亨瑞吻住她的嘴。
赵菲雅有些羞怯与期待的轻轻张开嘴,任他在她口中汲取蜜汁,让两个人的
舌热烈地交缠。她的鼻息中充斥他粗犷的男性气息,令她迷惑、晕眩,全身酥软。
亨瑞将头埋在她怀里,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玫瑰香,接着他含住她因怀孕而
显得更丰满的乳房,像个婴孩般用力的吸吮着。他的热情引得赵菲雅娇喘连连。
天啊!她多么怀念他的爱抚与热情!
亨瑞渐渐往下移,温柔、小心翼翼的在她的肚子上烙下无数个热烫的吻……
赵菲雅忍不住弓起身子,期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为了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宝宝,亨瑞极小心地分开她的腿,缓缓地让自己已然
肿胀的欲望中心送入她温暖潮湿的幽穴。" 你感觉到我了吗?" 他故意坏坏地问。
" 嗯……亨瑞,我好想你、我好爱你……" 赵菲雅热情地呢哺着。
亨瑞露出满足温柔的笑,慢慢地加快速度,在她体内释放满满的爱意。
" 啊" 赵菲雅娇声呻吟,让他带着自己攀上彩虹的顶端。
" 菲雅,我好爱你。你相信我吗?我会爱你和宝宝一生一世的……" 亨瑞诚
心地道。
赵菲雅点点头,她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全新的生活。
她爱这个强而有力的男人,她也爱腹中的小生命。
她相信温暖的爱会驱散所有阴影,嘹亮的婴啼将会带来一屋阳光。
(全书完)
-----------
浪漫一生OCR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