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与心的渴念
一日石氏在屋里呻吟,打嗝声越来越响,金巧闻声进了南屋,问是怎么了,要
不要紧,石头鼾声如雷,石氏只是打嗝不停,说自己不得活了,金巧便披衣要去找
医生,石氏说半夜三更的,你一个妇人家怎么去找他,金巧说,我不找谁去找,石
头说话含糊不清,说着就要去,石氏说,石头是笨拙,但人话他总还是会说的,怎
么就连个医生也叫不来,你显能你去,怕等你把医生叫来我早见阎王了,金巧恍然
大悟,才明白石氏的心思,说妈你这是才成心和我过不去,要我怎样你才能舒服一
些,成天明里暗里总觉得我不顺眼,我是嫁了老石家,但我没卖给你们当奴婢丫鬟
吧,换了你试试看我这性子好不好,石氏见金巧生气,心里暗自高兴,只不回金巧
的话,只是打嗝声越来越响,像要放命似的,金巧只得站着,见石氏面无表情,走
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说无论如何我眼下还是你家的媳妇,伺候公婆是我的义务,我
给你找医生去,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做媳妇的怎么有脸去见人,石氏说:
“不敢劳顿你,你为我们石家传宗接代,石家祖宗八辈都感激你,怎么还敢劳顿你
的大驾,我生了儿子要他做什么?”石头被石氏和金巧的对话惊醒,迷迷糊糊直揉
眼睛,石氏便狠狠扇了石头一记耳光,骂道:“你老娘都快要命了,你睡在身边还
不知道,
好在是太平社会,要不然让人害死你还在做梦呢。“石头一跃而起问道:”妈
谁要害你?“石氏说:”谁也没害我,我是打比方给你说,你妈要真被人害死,你
又能看出来?“金巧见石氏没事,又明白她是故意制造是非,就返回自己的屋子,
石氏见金巧一声不响地离开,就骂石头,金巧听不下去,抓起一个瓷碗扔到门外,
光明被惊醒大哭起来,金巧又抱了光明哄劝,光明直哭了十多分钟,石氏披衣出了
门,站在院中捡起碎片说,这一两天就不停地摔碎饭碗,看来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饭碗都被砸了,老天爷啊,你对我们石家太不公平,你让我死吧,让我死了换回石
家昔日的荣耀和太平日子,说着便长跪不起,石头出来抱石氏,被石氏推开,金巧
抱了光明,直往肚子里吐眼泪,光明又睡去,石氏跪地祈天直到天明,石头无法,
又给石氏倒水喝,又要石氏披上衣服,石氏接住,只是嘴里喋喋不休,金巧心里难
过,不知不觉竟睡了,天明后石氏睡在自家的炕上,那身体直哆嗦,石头没有下地,
就守在石氏身边叫妈,金巧进来,让石头快去叫医生来诊治,自己摸了石氏的额头,
竟如炭火一般,石头听从金巧,正要出门,石氏便挣扎叫道:”你敢去?“石头听
见,只好返身,金巧见石头回来,示意他赶快去,石头犹豫不决,
石氏说:“你今天要是敢去请医生,我一头撞死给你看。”石头一听这话,便
不敢动身,石氏又说:“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引狼入室的,葬送我石家的名声。”
金巧一听这话冲自己来,本想和石氏理论一番,但知道没有意义,又见石氏身体微
弱,自己一人跑出来找医生,医生匆匆跑来,拿出听诊器给石氏诊断,打了柴胡进
去,石氏便感觉轻快不少,只是冒冷汗,医生说,再迟几个小时,人就烧糊涂了,
说着便收拾药箱,说连续打三天柴胡就会没事的,石氏说:“我这身子骨,打一针
就行了,三分靠治七分靠养,就不劳烦你了。”医生笑道:“我这学医一场,就是
要解救乡民的疾患,谈不上劳烦,你就安心养着,我下午再来。”又嘱咐金巧用湿
毛巾给敷额头,盖上厚棉被睡一觉就会好些,出尽了水就没事了。说完出门,也不
敢看金巧,心里早牵挂不已,又见金巧情绪低落,便知定是与石氏不睦,不好多言,
金巧将医生送至门外,医生突然抬头对金巧说:“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金巧
一听两眼流泪,一手捂了嘴,医生见状,那眼睛也湿湿的,怕金巧难过,急忙走开,
金巧目送医生走远,擦了眼泪回到院中。石氏发了汗,昏昏睡着,石头便下地,金
巧和光明坐在院中,金巧纳鞋底,一针一线颇为专注,那眼神呆呆的,出神地想心
事,
便被锥子扎破手指,金巧猛地醒悟过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光明蹲在金巧面前,
眼神充满同情,金巧把扎破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然后笑着对光明说,没事的,稍
微有那么一点点疼。光明听说,又自顾玩耍,金巧知光明虽不能开口说话,但头脑
极其明白,也暗暗感念上苍,石氏发出鼾声,金巧感到奇怪,竟从未听石氏有过鼾
声,把鞋底放在纸篓里,托了下巴自顾出神,医生又来,见金巧呆坐,两人四目相
对,相互知道对方心事,医生上前,金巧已然走动,眼睛里满含深情,医生走近金
巧,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一句话:“你婆婆还好吧?”金巧怅怅的,说好多了,多
谢费心,就带医生进了南屋,石氏醒来,对医生说只打一针就行了,自己的身体自
己清楚,死是死不了的。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