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那暴牙
下午去打饭的时候想顺便打个电话,思考再三,我才敢进去。暴牙一直在骂:
“找死啊?站在那里不电话”、“那女的讲话小声点”、“他妈的,没给钱就想溜
啊!”我吓了一跳,暴牙看看我说:“兄弟你打电话吗?”
我抖着两条腿说:“打!”
暴牙骂说:“打电话还不快去打,站在这干嘛!”
我把心一横,今天死也要豁出去。虽说是在学校里,但现实总让我多留个心眼,
因为生活总是新的,前边的过去了,后边会是社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走到电话机旁,拨了号,却一直没通,我想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不要久留的
好,还是先走人,可前脚还没迈出便被暴牙喊住了:“喂,就走啦。”
我说:“不走干嘛,想请我吃饭啊?”
暴牙说:吃你妈个死人头啊?你还没给钱“
我说:“都没通,给什么钱,你敲诈啊?”
暴牙说:“管你通没通,机子显示了就得给钱,看好了,这里,显示两毛。”
我说:“你利害,不就两毛吗?”
我伸手进裤袋里掏钱,却发现口袋破了两个大洞,妈妈的怎么跟电影里一个样?
电影里这个时候不是口袋破了就是钱被小偷给偷了,然后就是老板娘大发雷霆,再
然后五马分尸。再再然后举国哀悼。我想着全身骨头都酸,但我还是抱着革命大无
谓精神望了暴牙一眼说:“没钱了。”
暴牙说:“他妈的,你懂不懂规矩,没钱你来这打电话做什么?”
我说:“聊天。”
暴牙说:“他妈的,故意找事做,是不是?”
我说:“我操,你他妈的,你文明点好不好。”
暴牙火了,拍着桌子吼到:“再不给钱就叫保安,你们这些学生都反了,打电
话都不给钱了。”
我忙说:“老板娘,你别激动,我给钱就是了,不过我现在真的没有钱,要不
这样吧,我先欠着,等明天有钱了再来赔你。”
暴牙说:“明天,要是你明天不来呢?”
我说:“我一定来。”
暴牙又说:“要是不来呢?”
我说:“要是不来,多给你一块。”
暴牙说:“你都不来了,还怎么多给我一块?你以为我白痴啊!”
我说:“我还真以为你白痴。”
暴牙说:“他妈的,你们这些学生,平时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老师是不是教
你们打电话都不用给钱,这还有没有王法。”
我说:“要不我写张欠条给你。”
暴牙说:“不行,我不要欠条,我只要现金,要是你乱编一个名字骗我怎么办?”
我说:“我怎么会乱写个名字给你呢,我这有校牌,我们班主任可是政教员。”
暴牙说:“政教员怎么啦,政教员他就不是人啊,他的学生打电话就不用给钱
啊?”
我说:“我操,都没通。”
暴牙说:“操什么操,操也没用,这里显示了就得给钱,我管你通没通。”
我说:“这样吧,我没钱,我帮你打工,现在开始,你可以回去吃饭了,我在
这给你收钱。”
暴牙说:“你以为我傻呀!”
我说:“我没钱你要我命算了。”
暴牙说:“耍流氓,是吧?”
我说:“我本来就是流氓。”
暴牙说:“流氓同样要给钱。”
我说:“那流氓给打折吗?”
暴牙说:“打八折,原来两毛,二八一十六,现在是一块六。”
我说:“你他妈厉害,我去小卖部换钱给你。”
暴牙说:“要是你不来了呢?”
我说:“我把这碗压在这,一下我不来了,你拿我的碗去当,这个碗挺贵的。”
我丢下碗,拿了饭卡便跑去小卖部,我对小卖部老板娘说:“老板娘,帮我换
两块钱。”
老板娘说:“换钱干嘛?”
我说:“打快餐。”
老板娘说:“打快餐要五块。”
我说:“那就换五块。”
拿到钱后,我就直往电话亭跑。
老板娘叫道:“喂,干嘛呢,打快餐没往那个方向。”
我说:“爷爷今天不高兴吃快餐。”
本来今天是很想吃快餐的,因为吃了一个月饭堂的饭,体重直线下降,如今面
黄肌瘦,没有了昔日的威猛强壮,为了找回以前的感觉,今天特意来打快餐。没想
到却让暴牙的两毛钱给搅得没了心情。又看到卖快餐的老板乐呵呵地笑得如此奸,
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到以前他经常卖假烟给我,害得我每次抽烟都患咽喉炎。我就
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上他那买烟。后来还是多亏了我们高三的学哥们自力更生,
自己到校外批发进来卖。
开始是有一楼和三楼两家卖,以零售为主,一块钱三根红梅,或着两根红塔山。
但消费者大多懒得爬楼,都在一楼买。于是三楼大出血,一块钱四根红梅或者两根
红塔山。这下人流又往三楼方向,一楼顿时变得萧条,卖烟的老板不服气,也跟着
跌价,一块钱四根红梅或者两根红塔山,外加一根红梅。这回人们又懒得爬楼了,
一个星期后,三楼宣布停业。一楼便又调整了价格,一块钱三根红梅或者两根红塔
山。得出结论—竞争是残酷的。
不得不夸我们的同学有着一颗高度发达的经济头脑,在这种书香之地,没有哪
一个不被感染上这种机智,就连医务室里的老庸医也给感染上。别看他傻头傻脑的,
骨子里全是坏主意,只要你一进他那个门,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吊针,不管你
什么病,能吊针的就给你吊上几十瓶,我想,在他那个小小的医务室里,要是再有
个手术室,他应该忙不过来,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找个助手,于是我就会去应聘,然
后当到了他的助手,因为我对解剖人体是很感兴趣的,那个时候我就不用再读书,
就不用在课后还去想那些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想来想去,脑子就很累,变得一
片空白,接着对生活失去信心。
曾经的我对前途充满希望,而如今我希望渺茫,在茫茫人海中,我想找到一盏
灯,能点燃我心中的理想,直到有一天,我真的看到医务室前贴了一张大大的红纸。
我知道那死老头真的要找个助手了,我想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于是我便跑到医务
室。
老头开口便问:“见过杀猪没有?”
我说:“见过。”
老头又说:“杀猪不用刀行不行?”
我说:“不行。”
老头猛地拍了我的肩膀笑着说:“哈!哈!就你啦!”
就这样,我很光荣地成为了医学教授的助手,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医务室里,
手里时刻握着把刀,等着别人来看病,或者等者病人来做手术,或者等着别人来送
死。每来一个人,老头就指着手术室说:“里面等着。”说完望我一眼,我就立马
去磨刀,一边磨一边向上帝祈祷:愿上帝保佑。
黄昏的时候医务室关门。我就和老头在里边算帐,计算一下今天做了多少手术,
然后老头给我发工资,每做一个人50块。我拿了工资,就会到学校的花园逛来逛去,
激动的心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因为此时我可以向别人证明我可以养家糊口
了,我做了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忽然见我看见草丛里躺着一个死人,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道:手术失败。
我看了许久,竟发现那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晕了。
醒来后,我躺在草地上,左手食指不停地流血,可能刚才划到了什么地方,我
想要是一直这样流下去搞不好会休克。
我到了医务室,先把里面看了个遍,幸好里边没有手术室,老头坐在电视机前
看女生跳健美操,一个劲地笑,我不想打扰他,就默默地站在他身后跟着看,我知
道老头那个年代是没有电视看的,更不用说能看到那些穿得很少又很性感的女孩。
照老头这个年龄,是经历过“文革”的,听说那时候的男人和女人不能随便讲话,
没有言论自由,甚至有时一句话便可以要一个人的命,而现在看似很平常的事。比
如跳健美操啦,男女同一条河里洗澡啦,是那个时候的人们想都不敢想的问题,更
谈不上现在有的人心情不好就去裸奔……
老头看了我一眼说:“同学有病啊!”
我说:“没有,来买两张创可贴。”
老头说:“有一毛一张的,三毛一张的,要哪种?”
我说:“要一毛一张的。”
老头说:“一毛一张的没有了,要三毛一张的吧。”
我说:“随便。”
老头转身去拿,我掏钱。
老头又问:“要几张?”
我说:“要一张。”
老头说:“要两张吧,一张备用。”
我操,这死老头是不是政治课本看多了,卖点药都讲究民主。看来洗人就那么
容易。
人生短短几十余栽,还不知道要生活在多少虚伪与欺诈中,当人们已变得是千
疮百孔的时候,才会静静的去问自己——为什么,也许在生命轮回中,每个人都扮
演着不同的角色,在这个世界上忙碌、奔波,然后慢慢老去,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深埋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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