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远还在上海

    林妍没吭声，见徐凯要进电梯了，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问：“阿静回来，是
住家里还是住饭店？”

    徐凯收回正要跨进电梯间的步子，想想说：“当然是住在家里。”接着，他扫
一眼林妍一身华贵的装束，用稍稍温和的口气调侃：“你以为，从国外回来的人都
是财主哇？”说完，他难得地笑了一下，转身进入电梯。

    王睿跟进电梯前，向林妍礼貌地用微笑问候。林妍注意地望着他，回了一个优
雅的笑容。

    林妍的帕萨特轿车将林静与格什温从机场接回。轿车驶抵一联体别墅前停下。
林静站在漂亮的别墅前吃惊不小：“姐，你们现在住这么大的房子啦？”林妍告诉
妹妹，这样的房子现在在上海已经不算什么了。在餐厅里吃晚饭的时候，姐妹俩说
不尽的离愁别绪，林妍告诉妹妹徐凯当了集团总经理，林静问，是经商了？林妍神
秘地一笑，说，算是吧，不过是官商。林妍又得意地说，就是你姐我，也是王朝艺
术公司的总经理了。林静感叹，变化这么大，真是今非昔比了。这八年，美国的变
化不明显，我们国家的变化真正叫人刮目相看了。踌躇再三，终于忍不住，问起高
远。林妍茫然地说，这人好像消失了。不过，你走后，谁也没有过问他的事，总觉
得没有什么再要联系了呀！

    高远还在人世。这一天，他也来到了市里。他背着一只大包，走在繁华的、充
溢着商业气息的淮海路上。在穿着入时的俊男靓女里面，高远显得很是醒目。他的
长发变成了平顶，衬衫扣得严谨，外套的拉链直拉到领口。他的目光也与人不同，
凝固着，平视着，对淮海路上的各种诱惑，别人都是趋之若鹜，只有他视而不见，
只顾赶自己的路。也许，对物质社会中的诱惑无动于衷的只有这些在现实生活中已
成痴呆的人。从外表看，除了挺拔的身材，昔日艺术家的风骨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
他像西北尚未见过世面的农民，朴实憨厚，愚昧无知。他突然在一尊真人大小的铜
塑面前站住了，那是一个穿短裙正在打电话的少女雕像。他好奇地盯着她，绕着她
走了一圈，呆笑了一下，才继续赶路。走到人民广场，高远停了下来，他向人打听
马场往哪儿走，但没有人知道上海还有个马场，上海人看他的目光各式各样，忽然
有人响亮地说，这是一个呆子！高远仿佛没听见，他抬头往天上看，因为有人在往
天上看。天空中有一只断线的风筝，他看着看着笑了起来。风筝在风中飘荡、起伏，
他就跟着缓缓飘落的风筝向前走。风筝终于无力地落向青年广场，那是当年林静与
高远经常约会的地方。有个留着长发学生模样的漂亮女孩从麦当劳店里出来，手里
拿着一只盒装汉堡和一杯可乐，她看见正在飘落的风筝，追了过去。风筝落在水池
边，高远正要伸手去捡，几个顽童抢走了风筝。高远有些失望地伸直腰四下看看。
水池、水板栈桥、梧桐树、白色古罗马式凉亭……这风景似曾相识，这是在哪儿？
高远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木椅上，把大包放在脚边，坐
直身子苦思冥想起来。女孩也失望，她在高远坐的木椅的另一端坐下，吃了几口东
西，开始注意起高远，觉得此人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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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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