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时他说叫她第二天去面试，她果真一路顺风顺水，顺利通过各项考核。
一报到就有人差遣，没有固定部门和职位，见缝插针，哪里缺砖往哪里添，一
人当二人支使，才头一日，己忙得焦头烂额。同一层楼办公，但同事并不知道她究
竟如何进公司来，于是自报到日起，头一个月旖旎便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忙，净做些
杂事，专供人使唤，没人待她客气。
这般辛苦做工，领一份两千多块薪水，可她苦撑了下来。经济不景气，各家企
业人人自危，现今公司都不置闲差，把分内事做得仔细妥当了，保住饭碗就有希望。
一直没再见到倪泽熙，心里也没有多大念想，想起自己那晚如临大敌的种种忖
度，也能自娱地一笑，还好，他不是如各个言情小说里所言，把自己安排到身边当
秘书，要不她大牙都会酸掉。同时免不了在照镜子时多看几眼自身眉眼，是少见的
美好了，他到底为所动没。
又自我解嘲，也难怪，阶级相差太大，要见面，无非痴心妄想，她在地楼做工，
他在天顶上班，两人永无相遇之期。两千多块薪水加上加班费用及各类奖金终究好
过打零工，总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三个月后，她的办公桌上有了自己的专线，并到营销部门报到，同事李菁过来
道喜，“熬出头，总算升任正式职员。”
李菁待她不错，知道她是新人，非但不排挤，反倒常指点她，何事事不关己，
何人不可得罪！是极难得的好人，这个时代已不多见。
旖旎随口问李菁：“李姐，从前谁坐我这个位置？”
营销处是公司内人人眼红的进阶石，处内各人亮出学历，通通是名校硕士，对
了，倪泽熙也是海龟一派，回来初掌公司三年，已做出亮眼成绩，旖旎想要是自己
爱看商业周刊的话，怕是早就见过这个黄金单身汉的肖像事迹。
也很有自知之明，她能进营销处叫走后门，倪泽熙必定曾吩咐过。他没忘记她，
至少他记得替她安排出路。
“问这做什么？”李菁的面色忽而有些尴尬。
这是怎么回事？李菁的反应反倒挑惹起旖旎的好奇，她不过问问罢了，难道其
中另有文章？“坐这位置的人，不是升上去了吗？”也唯有如此，位子才会空下来
不是？
“她不干了！”
“结婚去了？”
“现代女性有这么好命便好了！”李菁自嘲，她自己便是受害者。“结了婚要
养一个家，只会更添劳碌，能指望谁？”
说的确是，若非看中女方会赚钱，谁肯娶进一名拖累？
“那么是别家公司挖角，故而另谋高就？”
李菁压低声说话：“别家公司肯定挖角不走，‘另谋高就’，倒是有！”
旖旎不明所以。
“不懂？”李菁撇嘴笑了。
“人家找到户头，已看不入眼咱们赚的这些蝇头小利！”
旖旎霎时瞪大眼。头一回亲耳听见这种事？毕竟还年轻，从前只在电视连续剧
里看到，或在报纸影剧娱乐版读过，何曾亲身撞见此事！忍不住小声问：“大老板
是谁？”
李菁笑，“傻女人！这种事谁会宣扬！”
说得是，乍听这种事太过新奇，我哑然失笑。原来想到，知道和亲耳听到，见
识到是两码事。
就此待在营销处落地生根，工作性质却与从前大同小异，仍然只有打杂的分。
一般同事的看法是她学历不全，当然无能委以重任！她这样年轻，学历如何别人一
瞧就透，自然连当小兵也不够分量，能到此处有模有样地拥有办公桌与专线电话已
是破格。
“不多说了，我得做事去了！”李菁丢下一份文件。
“旖旎你帮我整理这份报表，顺道核对一下上头的数字有无错误！”
李菁离去后，段旖旎拿起那份报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计算机，不意错
手按到图档。噫？影像显现，是个美人！下头一行小字，原来正是离职的前辈。大
抵也是这样抚媚多娇的美人，才吃得起那碗饭吧！又想到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会踩着前人的脚印走上去。甩甩头，工作要紧。
直到快下班时，才把李菁留下的工作赶完，她抄起外套准备回家，才堪堪走到
公司门口，一辆黑色房车从大厦地库驶出，突然转过弯绕到她之前，挡住去路。后
车门打开，车内人探出头。
“回家？”是倪泽熙，下班人潮个个对她行注目礼，马路上大多数人是倪氏职
员。
点点头，旖旎无心注意到闲杂人等的反应，只是看着眼前人。三个月不见，他
似乎清减了不少，眼睑低垂，即使对她说话，眼神也不像以前那般凛冽摄人，斜倚
在座位上，姿态慵懒惑然。
他说：“上来，我送你。”
段旖旎上他的车。前头有司机开车，两人排排坐在车中，默默无话。
在车上，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诲过她，女孩家不可随意上人车子。小女孩
儿随意上车是愚蠢，长大后就是轻浮。可是她此刻所为应该不是笨，难道是轻浮？
轻吸一口气，管它笨还是轻浮，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倪泽熙问她住址，她下意识地少报了一站路，租住的地方本就偏僻，他也没怀
疑，视线投向窗外。
“工作还习惯吗？”他突然问话，眼睛仍盯着车窗外，好似那儿有吸引他的事
物，旖旎答道：“渐渐也习惯了。”
原本是不习惯的，因为工作相当繁杂沉重。
他终于转过脸来，两眼玩味儿地盯住她，突然说：“我原想让你跟在我身边的
——”那眼色突然就又带了侵略的味道，让她不禁逃开，心一跳，半晌不能出声。
“在营销处很好，我学到许多事。”段旖旎接下话，为了不显得气氛尴尬。哎，
要开始撒网了吗？
倪泽熙蓦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审视她的脸庞，唇角略翘，噙着漠然，“你这
周就搬去我的别墅。”
旖旎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笑道：“你说怎样就是怎样？”笑得不是不妩媚，不
是不缠绵，不是不诱人。
倪泽熙危险地在眼中划过一丝诡谲，琉璃色的淡然眼珠微光闪烁，托她下巴的
手掌向后一绕，把她带到自己怀里，唇瓣侵袭下来。
她的后脑勺被牢牢固定，只感觉到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怜惜，只带
有粗狂暴虐的气息。唇上传来刺痛感，是他毫不留情的啃咬，她启齿痛呼却正好让
他伺机而动的巧舌有了机会趁虚而入，缠绕着让她也加入现在正在进行的嬉戏之中，
吮吸辗转的唇与唇之间是烈焰烧过的痕迹。
段旖旎放弃抵抗，双手圈上他的脖颈，兵败如山，身上一阵战栗，他是调情高
手，即使没有温情，也会让她这样的生手沉醉心甘情愿地去沉沦回应。大脑混沌，
晕晕沉沉地只想得到一点：自己果然是轻浮的。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倪泽熙也很规矩当然可能是根本没有兴趣，脖子以下
的地方他碰都没有碰，眼睛里除了疏淡沉谙也看不到什么激情的影子，旖旎身为女
子尤其是个年轻漂亮女子一面欣慰没有完全被非礼一面不免感到丁点儿悲哀，确是
个不带感情色彩的吻呵！
看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脸颊上散布酡红烟霞，倪泽熙似笑非笑地说：“你居然
不会换气。”
旖旎不理会他，径自拿出餐巾纸抹了抹嘴，斜眼看他，意料中的满脸阴霾。暗
自哂笑，帮他把嘴角的唇彩擦掉。倪泽熙这才面色稍霁，问她：“去哪里吃饭？”
她有点儿受宠若惊，先前不说吃饭，到此时提起，莫非这就是一个热吻的代价。
只说：“你做主就好。”
听话是她决定做到的第一点。
次日到了公司不免看到众人猜测疑惧的眼神，段旖旎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与
往常一样做事，有意无意地，手头的杂事总不似平日里那般多了。
某天到茶水间喝水遇见李菁，她欲言又止半天终是开口问道：“旖旎，你和倪
先生……”
她只觉好笑，“我和倪小姐是同学。和倪先生……”思索一下，道：“不是很
熟。”这个回答够安全了吧，前路不封，后路不堵。
李菁笑笑，她知道，两人以后说不定连那种胡侃前人八卦的机会都没有了。看
着玻璃杯里的纯净水，不禁叹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像在这清水里加了太多乱
七八糟的东西，一团污浊，面目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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