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第26篇认知日记(2)
我的主我的神啊,我爱你!随笔妈妈来电话,要去萍乡看外婆。爸爸不让她
去,怕她受刺激,病在萍乡回不来。两人争执不下。
在一起总是生气、拌嘴,分开来却又谁也离不开谁。我很多朋友的父母处在
这种状况中。
喜姑的父母年纪老迈时不会有这样的困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
上世纪初中国人所批判的“三从四德”,对历代多数女人来说是祖传宝典。
穷而不酸的举人给女儿挑了这样一个后生:大家族中较弱的一支。读书人出
身,但不准备去考功名。有经营头脑,但没野心富霸一方。这女婿相貌堂堂,品
行可靠,被人请作账房先生,养家绰绰有余,也无重大风险。喜姑相貌平平,憨
厚纯良,嫁过去不会受气。喜姑丈夫虽英俊,但那个环境诱惑少,男人女人安分
的多,这后生德行操守都给喜姑以安全感。
喜姑成了小桃娘。尽管丈夫早死,但在喜姑的精神世界里,仍是平静多于焦
虑。晚年时人们谈起她,评语是:憨,不开窍,迷糊,木。
这评语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话说混沌生来是没有七窍的。他的两个
朋友觉得混沌待他们太好了,一定要报答他,商量着要为混沌凿开七窍,让混沌
享受到开了窍的乐趣。可惜,七窍凿开了,混沌却因开窍而死了。
有时我私下想:喜姑憨,木,不开窍,正是喜姑之福。她父亲为她的幸福盘
算得很仔细,却没有掐算出女婿这一方有变数。
十年前,我在深圳听过女人间的相互提醒:夫妻不能太和美,否则必遭天妒。
我听了觉得好笑。那时的深圳不安分的男女多,流行问候语是:你……离了吗?
我碰到过好几个熟人当面问我:“你离了吗?”一个从美国回来的朋友,跟我家
是世交,连她回国见我都说:“你……还没有离呀?那……哎,那不是很腻吗?”
她本人就在深圳离过婚。那几年,不论是离婚的,还是正想离婚的,或是不愿离
婚的女人,都跟我说,她们深信恩爱夫妻不到头这一说。
说这话的女人在自我暗示。时刻准备面对伤害、破裂、残局。谁也不敢掉以
轻心。外婆说过一句萍乡民谣:就算活到九十八,也别笑人家腿瘸和眼瞎。
丈夫突然病逝,在乡邻眼中,这个不强悍不能干的女人,领着三个未成年儿
女,何去何从?喜姑没有抑郁成疾,她本能地展开自救。
第一,女儿早有婚约,就此嫁出去。
第二,儿子要继续上学,将家里微薄的积蓄加借贷,保障儿子成材。
张二公子的爹也是举人,还当过福建漳州那边的知县,她并没料到女儿会受
气,无论如何总好过在娘家没饭吃啊。
女儿嫁入张家之后,头几年天天独自落泪,哭坏了一双明眸。当妈的爱莫能
助。女婿到北京读书后,遇上了爱慕者,当张二公子不再给小桃写信,小桃做好
了离婚的准备时,喜姑这个当母亲的无法给女儿任何援助。好在她天性木讷,懵
然不懂敏感的女儿心理创伤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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