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中午来就餐的人，似乎比往日要多，忙到了下午，客人才渐渐的散尽。伸展
一下酸胀的手臂，坐到柜台前，着手整理因为刚才的忙乱弄得零散的帐单。突然
一阵头痛袭来，象尖锥在跳跃般敲击，疼痛也呈跳跃状。用手指按按枕部，那里
痛得尢为明显。稍息一会，疼痛缓缓消失，摇摇头，早上也这样痛了一会，酒醉
的后遗症，会延续到今天？
“依儿姐姐。”那个被明浩称为“小星星”的小服务员，小雯，手里捧着一
本书，怯生生站在台前。
“什么事？”
“我这里不太懂，想问你知不知道。”她递过书来，竟然是高中的语文。
“你在读书？”诧异地问。
“是的。”她点点头，神态羞涩。
“既然喜欢读书，为什么不去学校？”
“家里穷，还有弟妹，交不起学费了。”她低下头，稚嫩的脸孔浮起一层忧
伤。
“哦。”怜悯地看看她，生命，需要遭受多少无奈与痛苦？
“进来里面吧。”招手让她进来，“哪里不懂？”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
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
甲兵，与子偕行！”她翻开书来，很困难的一字一句读完，愁眉苦脸的望住我：
“它们怎么解释？”
“这首诗是产生于秦哀公时代，表现的是尚武精神，军人气概，同袍、同泽、
同裳，为同义；戈矛、矛戟、甲兵，也为同义。修，不能直解为修理，因为，临
阵磨枪的军人，不会是什么好军人。”
“总之，是表现对待战争的乐观主义态度与必胜的信心，对吗？”小雯不确
定地问，点点头，笑到，“权当作这样的解释吧。”
“什么战争与信心？你们在解释什么啊？”晓沫探头进来，问到。
“小雯在学习诗经呢。”
“哇！小雯真不简单啊！”晓沫赞扬地竖起大拇指。
“我不懂来问依儿姐姐的，我擦地板去了。”小雯羞红着脸，跑开了去。
“她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可惜了。”望着她的背影，晓沫轻叹了声。
“她的家，很贫困吗？”
“是的，母亲有病，常年要吃药，弟妹又小，只有父亲一个劳力，她被迫掇
学了，听说，原来的成绩很好的呢，有希望考上大学的。”深深看着那弱小的背
影，陷入沉思。
“依儿！”还在收拾着，乔克的笑脸露在柜台前。
“今天好象早了点儿？”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你这医生真不称职啊。”
“不早些，我自己要患病了。”
“医生还会患病？”
“会的，会的，”乔克笑得更欢，“会患一种相思病的。”
“学会油嘴滑舌的了！”瞟了他一眼，将帐簿帐单放进抽屉。
“闭上眼睛。”
“干吗？”警惕着。
“闭上，放心啦，思想别那么不纯。”他揶揄到，坚持要我闭上眼。悠悠的，
一股似曾熟悉的清香钻入鼻腔，沁人心脾。“可以睁开了。”缓缓睁开眼睛，惊
喜地看到一盆怒放着的水仙花，洁白的花瓣娇艳欲滴。欣喜地接过来问道：“你
去哪里买的？”
“早上送一个病人去市里，经过花店时顺便给你买了。”
“谢谢！”即便是“顺便”买的，也领了那份心意。
“哈，水仙花！好香哦。乔克，你真偏心啊，重色也不能轻友的啊。”晓沫
提着水壶，从楼上走下来，看见我手里的花，跑来凑上去闻了闻，转向乔克兴师
问罪。
“哪有？哪有？高汉在楼上吧。”乔克后退着，转身逃上楼去。
“他去哪里买的？这里好象没有买啊。”晓沫回头过来，转着水仙花看，我
已经将它放到了柜台上。
“他早上去了市里，顺便买的。”
“去了市里？”晓沫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是啊，送一个病人去的。”
“顺便买的？”晓沫眼里迅速恢复笑意，脸庞蕴藏暧昧的神情。“这个大男
人，曾经可是说过那样的话的，这些花花草草，都是你们女人家的事。可是，今
天，怎么这种花花草草，成了这个大男人的事了呢？”
“去问他呀。”泛红着脸，指指楼上。
“应该问你呢。”晓沫不依不饶地，救命的高汉从楼上探下头来：“老婆，
晚饭做什么菜啊？”趁她答话的空档，从她身边悄悄溜之大吉。
夜晚，淅淅沥沥洒起雨来，冬季的雨，打在人的脸上冰冷渗骨，虽然从晓沫
她们那撑了伞，还是遮挡不了随风飘舞的雨丝。回到旅馆的门前，乔克的衣服都
快湿透了，在挡伞的过程中，他几乎将伞全部挡在了我的头顶。
“去烘干衣服再走，别冻感冒了。”拉着他，不忍心他就那样回去。带他进
房间，又跑去找胖老板娘借来炭盆，燃起炭火，将乔克的湿衣搭在椅上，用手扯
住衣服掉下来的下摆。
“你不冷吗？过来烤火啊。”乔克竟然有些拘束的远远站着，忍不住好笑，
拍拍身边的凳子，让他坐过来。炭火映衬在他眼里，跳跃着一团火焰。
“真没想到，小雯还在自学呢。”想着小雯的勤奋，自顾自叹息着，“她可
以考上大学的吧，她应该有很好的前景的，为什么命运会那么不公呢？”旁边没
有声息，正想抬头去看，下巴被一双温厚的手捉住，伴着粗重的呼吸，温热的唇
覆盖过来。视线模糊了，热情的激动，强烈的吸引，使得彼此都有些情不自禁。
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接着是琴的尖叫：“依儿！”惊慌地推开乔克，满脸
通红窘迫地惊望住琴，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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