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一个人走的那段日子,很辛苦吧?”坐拥在旅馆房间的窗下,乔克的手指
轻轻拨动我的头发,语气低沉而温柔。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摇了摇头。
“没有被人欺侮?”他的手滑下来环绕住我,不放弃地问。睁开眼睛看他,
脸色很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有琴在身边,没有谁敢欺侮我,那时她就象
只锋芒毕露的小刺猬。”
“她对你真的是很好。”
“是啊,我去外地读书三年,她在那个城市陪了我三年,一直画她的画,只
是,我没有想过她的内心世界,会发生那样的变化。”收起笑容,声音渐渐低下
去,想起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与琴保持一定的距离,是不
是现在的她,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知道吗?你身上有种吸引力,愈接近你,了解你,我相信,任何人都会爱
上你,孟琴对你的感情,其实并不意外,”他拥紧了一些,低垂下头,热气在耳
边微喘。“我很谢谢她,把你带来这里,也谢谢那个轻易放弃你的人,没有他的
放弃,就没有我的收获。”
无声地将手缠过他的脊背,紧紧抱住他,眼里充盈着感动的泪水。孤独也好,
寂寞也罢,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我的生命之花在悄悄地吐蕊开放……
安静的小镇,属于它的除夕夜也那么安安静静。晓沫她们的餐馆放假了,诺
大的空间,有些冷清而空荡,抱着膝,坐在炭火旁的椅子里,恍惚迷离任思绪飘
飞,琴,爱画画的琴,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喜欢作画,是因为在抽象的思维
和想象中,可以忘却所有烦恼和痛苦,好象脱离现实,画里的世界只有快乐与幸
福,如果哪一天我要死了,我会象科罗那样在我的墓碑上刻上‘希望天堂也有绘
画’!”琴那份对画的深厚感情,常常感染得我也爱看起作画的书,关注那些名
画家,读有关他们的故事,有一天心血来潮,临摹了伦勃朗的圣母圣子,被琴看
到,她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冲我皱眉叹气地骂到:“你怎么那么笨啊,你不
要再画了,免得亵渎了神圣的绘画艺术。”
“依儿,吃柚子。”晓沫递来一片拨开的柚子,“是第一次离开家乡在外过
年吗?”
“是的。”
“是不是有些不太习惯?”
“没有,”抬眼看看她,笑到:“其实在哪里过,对于我都是一样。”
“不是吧?今年应该不一样的!”她坐下来,眼里含着笑意。
“好甜。”瞟她一眼,轻咬着晶莹透亮的柚子肉,清香的甜味一直浸进心里。
“是吗?好甜的感觉?”她眼里的笑意更浓。
“什么感觉好甜?”乔克提着一瓶酒走过来,后面的高汉手里托着盛满小吃
的盘子。
“依儿说,她今年过年的感觉很甜!”晓沫故意歪曲事实。
“不是啦,是说柚子甜。”窘得有些脸红,慌忙摇手解释。
“哈哈,柚子甜,心也甜,是吗?”高汉放下托盘,接过乔克手里的酒瓶,
注了满满四杯,朗笑到:“来,为了我们甜蜜的生活,甜蜜的爱情,干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
共婵娟。”套句晓沫的话,高汉是有酒必诗,有诗必苏轼。苏轼被贬谪黄州,他
亲手开辟了东坡,并自号“东坡居士”,他亲自修筑了雪堂,由于是大雪中动工
完成,于是又引发了他画家的豪兴,在四壁之上,全部绘上雪景。现在想来才有
些明白,为什么在那些板壁上,刻有那么些图画,是不是在效仿这位心目中崇敬
的古代贤哲呢?
“是诗救了他,是这些诗救了他。”晓沫曾经满含热泪,深情地凝视激昂吟
诗的高汉说。再翻回头去,去追踪,去寻觅那段身无分文,艰苦创业的风风雨雨,
不畏艰难曲折,勇敢地面对人生,面对社会,“诗给了他勇气和信心,也给了他
骨气和信念!再大的风,再大的雨,挺起胸膛,他都闯过来了。”
“晓沫是个伟大的女人!”乔克这样评价过晓沫,她放弃舒适优越的生活,
毅然决然地与一文不名的高汉走在了一起。
“精神富足了,那个人就不会贫穷到哪里去,人一生,要遇个有情人,又有
多难?”晓沫的眼光追随着高汉,两颗紧密栓系的心,除去一脉真情,还会有人
生蹭蹬的悒郁,兴会高昂的豪宕,大彻大悟后的闲逸旷远吧。
“依儿姐姐,依儿姐姐!”晃眼过了正月十五,放假返来的小雯,拎着一大
包从家里带来的自制食物,在门外老远就欢叫起来。
“小雯,”迎出去,那张圆圆的脸蛋,似乎胖了一些。
“依儿姐姐,想死我了。”她丢下手里的东西,热情地搂住我的肩。
“就不想我吗?”晓沫听见喊声,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想呢,想呢,都想!”小雯松开手,转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呵呵,受不了,受不了。”晓沫笑着推开她,捡起小雯丢在地上的包包,
“带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呀?”
“有豆干,腊肉,年糕,都是妈妈亲手做的,可好吃啦。”小雯一样一样往
外掏,如数家珍般。
“这么多好吃的,难怪会胖了呢。”捏捏她的脸蛋,笑到。
“真的吗?真的吗?”她低头看着自己,转了几圈,有些着急地:“怎么办?
胖起来多难看啊。”
“还在长身体呢,胖点怕什么?”晓沫拉住她,“小姑娘家,也穷讲究了呀。”
“我不要胖嘛,象依儿姐姐多好。”小雯扭了扭身子,小嘴儿嘟着。
“我不好,太瘦,象你这样正好合适呀,”俯身拿起一块年糕,举到她面前,
问道:“这个好吃吗?我得多吃些,吃胖些!”
“好吃,不过要煎过才好吃,我去帮你煎吧。”她又眉开眼笑起来。
“晓沫!”伴着叫唤声,艳妮从大门外跨进来,旁边跟着一位很美艳的女人,
一袭长裙,外面罩着件风衣,白皙的颈项,挂着一串耀眼的钻石项链,看起来整
个人都艳光四射的。
“媚妮?”晓沫的脸白了白,忧虑地看了我一眼。
“你们原来都藏在这里,让我好找。”那女人走近来,美丽的脸上盛气凌人。
“我们没有藏,只是生活在这里。”晓沫定了定神,平静地说到。
“生活?你们帮着乔克躲在这里生活?”那双美丽的眼里,射出一丝怒意。
乔克?与她什么关系?吃惊地看着她,疑团在心里慢慢升起。
“我们没有藏,也没有躲,我们只是喜欢这里的干干净净,所以就来了这里。”
晓沫迎视着那双逼人的眼睛,不卑不亢。悄悄拉了拉小雯,想避开去。
“韩依儿!”艳妮突然叫住我,抱着双臂,很傲慢地站在我面前。“想躲去
哪里?”
“我躲?为什么要躲?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方便在这里,想避开而已。”很奇
怪地看着她,怎么她们都用上了同一样的词?
“你就是韩依儿?”那女人转过来,目光中闪着飘浮不定的光。困惑地点点
头,心里的疑团渐扩渐大。“啪!”突然一记耳光,脸热辣辣地痛楚起来,打了
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依儿!”晓沫冲过来,与小雯同时扶住我,惊疑地看着她们,茫然不知所
措。
“媚妮,不关她的事。”晓沫回过身去,强抑激动的语气轻微发颤。
“不关她事?就凭她那寒酸样,配抢走我的乔克吗?”被称为媚妮的女人,
咬牙切齿地指住我,怒吼着。
“她没有跟你抢,是你失去的,早在两年前,你就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他了。”
晓沫面无表情地望住她,始终挡在我面前。
“她是什么?一个帮你打工的臭丫头,犯得着要这样护着她?”媚妮嫌恶地
盯住我,眼睛象刀子一般,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她是人,是与你我平等的人!”晓沫正气凛然地答到。
“你……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我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不会输给谁。”
媚妮脸色败坏地跺着脚,扭头往大门走去,艳妮紧跟着走了出去。
“依儿,”晓沫转身扶住我的肩,眼里藏着担心。“没事吧?”
“晓沫?”欲言又至地望住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呆愣。乔克,
你还有什么秘密,藏着没有告诉我呢?心象是被刺穿了一个洞,痛得淌血,痛得
直侵袭到头部,整个人被眩晕捉住,在晓沫、小雯的惊呼中,身子慢慢地倾倒下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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