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艳妮哪里去了？”神情沮丧地回到下榻的旅馆，父亲迎面劈来一句，惊惧
得媚妮的心狂跳了跳。
“我哪管得了她去哪里？”按捺着惊跳的胸口，媚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疑
惧地看了眼站在父亲身边沉默的晓沫和小雯。
“你给我把她找来。”她父亲黑着脸，一根青筋在太阳穴边“突突”暴跳，
这是父亲在盛怒时一贯的表情。
“我，我哪知道呀，她有手有脚的。”扭扭身子，嗲着声音，使出了她的杀
手锏。
“她是做了亏心事，躲着不敢露面了吧。”杀手锏没有用了，父亲的眼光依
然冷硬逼人。
“她做不做亏心事，我怎么知道。”底气不足地答着，媚妮移动脚步想溜。
“媚妮，小雯看到一些让人费解的事情，想来找你和艳妮证实一下。”沉默
的晓沫堵住她的退路，脸上蒙着一层霜气。
“什么事情？要我证实什么？”媚妮的声音突然发颤，眼神闪烁不定。
“证实，你们是怎么污蔑依儿的。”晓沫突兀地说到。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媚妮惶急地，极力为自己开脱，惊慌中看到晓沫
脸上悲悯的神色，她突然恍悟过来，气急败坏地要扑向晓沫。
“媚妮！”她父亲怒吼一声，脸因为气极而涨红，“你，你真让我失望。”
“爸，是艳妮，艳妮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见势不妙，媚妮撒泼地哭
起来。
“去，把艳妮找来，到派出所澄清事实，再去向依儿道歉。”她父亲指着门
外，痛心地命令到。
“不行啊，爸，不能去派出所，我们不能去的啊。”媚妮恐惧地摇着头，抓
紧晓沫的手臂，“晓沫，你说说话呀，对韩依儿，我们可以补偿她，要多少钱都
可以。”
晓沫悲哀地摇着头，脸上有一抹沉痛的神情。
“表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有些东西，是金钱换不来的，譬如感情、人
格、尊严……”
“媚妮，你应该接受一些教训了，不管是多么惨痛，你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
责，我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姑息你。”她父亲眼里掠过一抹心痛，强硬地转过身去。
“爸！”媚妮绝望地叫唤着，滑跌在地，追悔莫及地痛哭着。
“对不起。”默言看着面前这个萎靡不振的人，曾经被娇纵得目空一切的脸
庞苍白憔悴，消瘦得近乎脱了形，嗫嚅的嘴唇，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那双风
韵万千的眼睛，找不到那惯有的骄傲和盛气凌人，装着一些近似于苍凉、惶恐，
甚至于谦卑的温和。杜媚妮？这样的神态，是杜媚妮？幽幽地叹口气，不忍地扭
头转向静立在窗前的乔克。
“乔克。”
“依儿，”他走过来，坐在床沿。
“去，去跟杜伯父说说情吧。”
“依儿！”乔克坐着不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去吧，好吗？”央求地摇着他的手臂。
“好吧，我去。”乔克扫视媚妮一眼，站起身来。“媚妮，走吧。”
坐在诊所后院的葡萄架下，疲倦地靠在椅子里，连续几日的高烧，象是连力
气也烧没了，身体抽空般软弱无力。细眯着眼睛，伸手摘下垂得低低的嫩绿的葡
萄叶，在指间转动着。阳光透过葡萄架，斑驳地洒落在身上，温暖怡人。
“依儿。”乔克与媚妮父亲并肩走来，后面远远跟着低垂着头的媚妮。
“杜伯父，”坐直身子，微笑地看着他们。
“韩依儿，”媚妮父亲和颜悦色地在对面坐下，望着我的眼睛，慈祥温和。
“我们准备回去了，来向你道个别。”
“那么快就走了吗？”有些依恋地看着那张温和的脸，在那上面，总能找到
一些父亲的影子。
“是的，不能再耽误了，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他顿了顿，
目光中含着一丝歉意。“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了那么多伤害和委屈。”
“杜伯父，都过去了，我什么都不记得。”轻轻地笑着，很安静地。
“依儿，”他动情地握住我的手，又拉过乔克的手盖在我手上，“乔克是我
从小领养大的，相当于我的儿子，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怪我当初忙于生意，
没有把握好，现在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今天我只希望你快点把身体养好，希望
你能够尽快成为我的——儿媳妇！”
眼眶一热，泪花点点闪在眼里，克制不住地滚落下来，被乔克挽进臂弯，紧
紧地。
“你的养父那么通情达理，只可惜……”媚妮父女离去已久，还沉浸在那抹
感动里，靠在乔克的臂弯里，感受着被关爱的幸福。
“只可惜什么？”乔克拨开垂在我额头的刘海，微俯低头。
“可惜他失去了你这个好女婿！”眨着眼笑起来。
“不可惜，”乔克严肃着脸，眼里却盛满笑意。“因为，他得到了你这个好
儿媳！”
夕阳在天边红成一个火球，被映红的半边天，绚丽奇幻，太阳在沉没之前，
总会这样悲壮倾注它最后的光亮，耀眼夺目，常常会被这样壮丽的景观震憾。
“回屋去吧。”乔克弯下腰，很轻松地将我抱起来。
“我自己走吧。”脸微微发着热，想挣脱下来。
“这样抱着你不舒服吗？”
“不是，你这样，会让我变懒的。”
“那好，你变懒了，我就天天这样抱你。”他俯在耳边低语，轻柔的气息撩
得痒痒的，躲避着将头深深埋进结实的臂弯，舒适地瞌上了眼睛。
“哈哈，乔大医生，怀抱美娇娘的感觉如何呀？”感觉才跨进房门，就听到
高汉朗朗的笑声，急忙睁开眼睛，看到他和晓沫站立在床前。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乔克将我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住我的双脚。
“刚到，正在猜你们会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晓沫将手里提着的保温壶搁上
桌面，顺手拧开盖子，里面冒出腾腾热气。“依儿，饿了吗？我给你熬了点粥。”
“谢谢！”放下生意不做，只为专程给我送粥来，任何语言都表达不了心中
的那份感激。
“吃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晓沫端过粥，摸摸我的脸，将散在脸上的
发丝拨弄到耳根。
“我真是没用，总是连累你们。”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说什么呢，快点给我好起来，我可是在做投资呢，你呀，还得帮我做事呢。”
晓沫温和地说到，嘴角的笑容，永远那么令人感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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