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拉开门，看到俩个虎视眈眈相互瞪视的男人，听见门响，他们同时转过脸来。
“依儿！”
看着两张焦虑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转向俊宇。
“我们谈谈吧。”
“依儿，”乔克抑郁地叫到，眸子隐现一丝失落。
“乔克，”抬眼看着他，出奇的平静。“我一会就回来。”
“不要去，”他摇着头，失神的脸挂着一抹茫然。
“你放心，我马上回来。”努力绽开一个笑容，在他手上轻轻握了握。
“依儿，”与俊宇走出大门，乔克不放弃的声音追随身后，忍住心的抽痛，
没有回头地往前走去。乔克！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
坐在小镇河边避静角落的一张石凳上，静默地看着流水，一如既往地不动声
色漂逝去，发生在它身边的人和事，无不如过眼烟云，泛不起它一丝丝涟漪。
“依儿，跟我走吧。”俊宇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语气迫切。
“俊宇，”谦意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
“为什么？”抓我的手增大了力度，片刻又颓然地垂下去。“我知道，我伤
害你得太深，可是，我真的好后悔，我做梦都在寻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太迟了，俊宇，我已经，已经……”心酸地望住眼前这个曾经差点让我憔
悴至死的人，为什么时光莛延，一切都不能再回到从前？
“你已经爱上他了？”炽热的眼睛黯淡下来，他垂下头，痛苦地揪扯住头发，
“迟了吗？真的迟了吗？为什么短短几个月，连你都变了样？”
“对不起，俊宇。”难过地看着他，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
“依儿，就不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过去那份感情在你心里真就灰飞烟灭了？”
他希冀地抬起头，满脸的祈求。
缓缓摇着头，将眼光投向河心，流逝去的河水，是再也不能够返流回来。
“依儿，我可以，再抱抱你吗？最后一次抱你！”拒绝不了恳切的目光，被
轻轻拥入怀中，那些逝去了的温暖感觉，又丝丝扣扣萦回心间。
“来，高汉，我们喝两杯。”酒瓶重重往桌上一放，乔克脚步踉跄地跌坐进
椅里，打卷的舌头，已然喝了不少。
“乔克，不要喝了，你已经醉了，”一旁的晓沫将酒瓶挪开，“依儿呢？”
“依儿？依儿，”乔克怅然若失地念着，苦笑了笑。“不知道，别管她，我
们喝酒。”
“兄弟，发生什么事了？小俩口吵架了？”高汉按住他的手，看着那剑眉深
锁的忧郁，不禁摇摇头。晓沫扯扯他，在耳边小声嘀咕：“依儿以前的未婚夫找
来了。”
“啊？”高汉瞪大了铜铃眼，有些气愤难平。“依儿有未婚夫？那她这样算
什么？”
“不是说了是以前的嘛，好象依儿被背叛过。”晓沫叹叹气，同情地看了乔
克一眼。
“别说了，喝酒啊。”乔克不耐烦的，摇摇晃晃地抓住酒瓶。
“乔克，我陪你喝！”艳妮意外地出现在门口，毫不理会射来的三道不太欢
迎的目光，走到桌子前，倒上两杯酒，一杯递给乔克，顾自碰了一下，然后一饮
而尽。
告别俊宇，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脚步轻盈地走回诊所，温馨的春风，夹杂
着浓郁花香，轻柔地拂过脸颊，拂过发丝，拂过阴霾尽散的心房，被一场大雨洗
刷过的夜晚，清新、静谧、安详。停在乔克的房门口，里面隐隐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还没有睡吧！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轻轻敲向房门，手触及处，房门竟微微开了
一条缝，没有上锁吗？忽然涌上恶作剧的念头，悄悄地推开了房门。
“啊……”没来得及吓唬乔克，却被一声惊叫震住了，错愕地看着床上赤裸
裸的两个人，象突然被抛入了荒漠，空茫茫一片。
“韩依儿，你怎么门不敲就进来了？”艳妮慌乱地拉上被子，遮住裸露的上
半身，恼羞成怒地，乔克却不省人事般沉沉睡着。
不敢置信地呆望着眼前这一幕，无力地靠着门框，仿佛无形中有一个巨大的
黑洞，正在向我扩展开来，移动脚步想逃，却象被钉住了般，挪不动半步，顺着
门框，软软地滑跌在地。
“不要装出一副后娘养大的可怜象，乔克现在看不到，没有人同情你。”艳
妮抓过乔克的衬衣，裹在身上，一步步逼近来，撕扯住我脑后的头发，迫使我抬
头面对着她。“你死心吧，我说过，他是我的，没有人能够夺走他，我暗恋了他
那么多年，今天，终于得到了回报！”
空洞呆滞地望着那势在必得的神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滑过下巴，破碎在
冰冷的地板上。
“依儿，开门啊，依儿……”整整一夜，抱着身子蜷曲在床角，任房门被拍
打得震天响，既没有思想也没有魂魄般浑然不觉。
“不会是想不开吧？干脆把门撞开得了。”门外响起高汉的大嗓门，稍倾，
房门轰然作响地被撞击起来。
“哎哟，”门被突然打开，高汉收不住力地滚落在地，呲牙裂嘴地爬起来，
揉着跌疼处，表情夸张地看着我。“依儿，你太不够意思啦，要开门也不打声招
呼。”
“依儿！”乔克悔恨莫及地叫唤着。冷着脸转过身，默不作声地走到窗前，
目光毫无目标地看出窗外。
“你们出去，我先和她谈谈。”晓沫？她与高汉，怎么都跑来凑热闹？听到
乔克重重的叹息声，然后是房门轻磕的声响。
“依儿，过来。”晓沫拉着我坐到床沿，替我理理散在肩上的乱发。“昨晚
的事，也许只是个误会。”
误会！那样的情景还仅仅是个误会吗？抿了抿嘴，浅浅地苦苦一笑，别过脸
去。
“乔克在我们那里已经醉得人事不知，是高汉送他回来的，但是不知道艳妮
又怎么在后面跟了来。”晓沫极力解释着，又有些纳闷。
“晓沫，那毕竟是事实，不是吗？”沉着声音，痛楚地摇着头。
“可是，乔克说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你不信任他吗？眼睛看到的表面，并不
一定是事情的实质，你，不是也经历过一次吗？”
“我……不知道，”迷茫地看向她，眼睛有些干涩发痛。
“你爱他吗？你是爱他的，对吗？就算那是事实，也是酒醉后的糊涂，何况，
他是因为你才喝醉的，你就不能够原谅他吗？”晓沫犀利地直探进我的心底，震
动地望着她，久久不能言语。那双溢满友情关爱的眸子，如暖流般将心里的冰块
慢慢融化，被层层的温暖包围着，也温暖了酸涩的鼻骨、潮湿的眼眶。
“不好了，乔医生被打了。”一个护士突然惊慌地冲进来，带着一丝哭腔。
心里一沉，赶紧跑了出去。
“啊！”焦急地跑到诊所前院，看见俊宇挥着拳头正欲再度击向已经跌倒在
地的乔克，想也不想地扑挡过去，俊宇来不及收回的拳头，结结实实擂在我的背
上，不禁负痛地呼叫一声，跌在乔克身上，“嗞嗞”吸着冷气。
“依儿！”乔克、俊宇同声惊呼。
“俊宇，不要这样。”忍住痛，用眼光制止着俊宇，他摩擦着掌心，懊悔难
当。“依儿，疼吗？”
“依儿，傻瓜，你怎么禁得起，我该打，我真该打。”乔克轻轻抚着我的背，
目光流露出心痛的疼惜，嘴角渗着血丝。
“走吧，依儿，跟我走，这样的人，还值得你去爱吗？”俊宇拉起我，拖着
要走。
“俊宇，不要。”抵抗着，哀求地看着他。
“他那样对你，你还留念他？”俊宇的手将我箍得紧紧的，明显地感到了疼
痛。
“你弄痛我了，”忍受不住地缩起身子，他的手劲才放轻了些。
“乔克，你怎么了？伤了哪里吗？”艳妮惶恐地奔进来，扶起乔克，察看着
他脸上的伤痕。
“没什么，”乔克推开她，表情冷漠。
“谁打的？谁敢打你？”艳妮生气地嚷到，恨煞的目光仇视地瞪过来。
“这里不关你的事，你走吧。”乔克僵硬地说到。
“你，我们都已经……你还这种态度对我？”艳妮返过去伤心地看着他。
“艳妮，发不发生什么事情，你应该自己最清楚，别忘了我是医生。”乔克
平静地看着她，神情坦荡。
“乔克！”艳妮发出一声尖叫，脸色惨白。“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残酷？我爱
了你那么多年，以前你跟媚妮结婚，我不敢争，后来你们离了婚，我以为我又有
了机会，你来到这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我无怨地跟了来，但是这两年时间，你
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对你的感情吗？”
“艳妮，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勉强不了自己，我既然错过一次，真的不想
再错第二次。”乔克抱歉地看着她，尽量温和地说到。
“一句对不起，就能够弥补我这些年的付出吗？她又有什么好的？才短短几
个月，你就对她神魂颠倒了，我不好吗？我有什么不好？你说，我按你的要求去
做，我一定做得比她还好。”艳妮哭了起来，捉住乔克的衣袖，哀伤欲绝。
“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怪我们没有缘分，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我没有
办法——爱你。”乔克扶住她的手臂，诚恳地望着她。“我相信，你以后会遇上
比我更好的，更值得你爱的人。”
“你连试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吗？”艳妮沙着声音抬起脸，眼瞳噙着一层失望
的伤感。
“我，不能够，”乔克难过地答着，柔情的目光，直直地看来我的身上，
“因为，我爱依儿，不管她还继不继续要我，我这辈子，是爱定了她，也要定了
她！”
晕眩而疲惫地望着他，那张充满爱的脸，慢慢地靠拢过来，激动得仿佛呼吸
也被停止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雾散尽过后是太阳吗？想伸手去拉住那双手，
却虚脱得力不从心地倒向俊宇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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