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看着眼前这辆警车,看着那一车的威风凛凛,感到一种莫明的恐惧,不禁冲
着它怔怔傻笑。
“笑什么?”乔克揽住我的腰,弯着身子看下来。
“没什么,只是这辆车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哦,别怕,这次有我陪着呢,没有办法,借不到其它的车了。”他似乎想
到了什么,歉然地望着我。抬头看向他,浅浅笑着,表示不介意地摇摇头。
“走吧,”他打开车门,让我坐好,又伏在车窗上,担心地。“要坐几个钟
头,你能够坚持吗?”
“我没那么娇气啊。”
“如果觉得累了,就靠来我这里。”他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却不急
着开,又交待地拍拍自己的臂膀,不作声,看着他直直的笑。
“咦,今天怎么那么爱笑?是不是这里给痛坏了?”他被笑得莫明其妙,伸
手来搓弄我的头。
“什么呀,我是才发现你原来那么婆婆妈妈的。”笑着躲开他的手。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呀,”被他一把捉住,急忙苦起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叹叹气,放弃地笑了。“老天,以后不许再这样看我。”
逃过一劫,庆幸地躲在座椅里“吃吃”偷笑。
“别得意太早了,记着帐的,留着以后慢慢修理你,看你还敢不敢顽皮。”
他双手掌握方向盘,斜睨过来,车子徐徐开动起来。
“按你的吩咐,这就是留给韩依儿的病房。”乔克的医大同学,省城一家颇
有名望的医院的主任医师——李坚,带着我们走进一间单人病房。
“这个,会不会很贵?”环视着设备齐全的房间,忧疑地看向乔克。“要不,
我们换一间?”
“放心了,不会很贵的,我只想你能够住得舒服些。”他那双牵着我的手,
安慰地紧了紧。
“是啊,你放心,乔克在我们这里享有优惠政策,他可一直是我们院长觊觎
的一块大肥肉哦。”李坚呵呵打着趣,“就是这家伙不太够意思,交了那么漂亮
的女朋友也不请客。”
“行啦,少不了你。”那块大肥肉倒不介意地乐着,羞红着脸低下头去。
“那好,你们先休息,我去安排检查的时间。”李坚笑得怪怪地走出房间。
“不要介意,那家伙就那样,玩笑开惯了。”乔克低头看我,“你先睡会吧,
一定累了。”
“嗯,”在洁白的床单上坐下,想了会,不太安心地抬起头。“明天要做什
么样的检查?会好痛吗?”
“不会好痛,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他坐来身边,用手指头那么比了比。
“瞧我,真好笑,居然还怕痛。”笑了笑,想起那如尖锥钻搅的疼痛,心有
余悸地蹙起了眉。
腰椎穿刺!身子侧卧着弓成虾米状,当长长的针深深刺入腰椎时,抵不住地
叫了一声痛。
“你骗人呢,好痛哦。”枕头被抽掉,直挺挺地仰躺着,医生命令需要这样
静躺6 个小时,好象2 个小时都不到,四肢似乎已经僵硬了,只好微侧着头,冲
着乔克苦笑。
“对不起,依儿。”浓厚的眉纠痛地结着,一只手轻轻拭着我额头因为疼痛
渗出的细密的汗。
“好了,说笑的呢。”大男人惶恐的样子,看着未免令人心疼。
“依儿,如果可以,愿像那首歌词一样,用我的几世,换来你我一世的情缘。”
乔克的目光荡漾着让人心碎的柔情,含泪带笑地看着他,乔克,我又何尝不愿意?
被一阵轻响惊醒,睁开眼睛,看到一位护士正在挂着输液瓶。四下里搜寻,
没有乔克的踪影。
“找乔医生吧,他在李医生的办公室呢。”护士善解人意地看着我。
“哦,还要打针吗?”看着轻微晃荡的葡萄糖溶液,抵触地皱皱眉。
“医生的吩咐,我们都得遵守。”护士笑着抓起我的手,毫无商量余地地将
针头扎入血管。
两瓶溶液终于缓慢的滴完,还不见乔克返来,昔日的同窗好友久别相聚,会
有多少说不完的话?这样过去打扰合不合适?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向李坚的
办公室。
静静地坐在医院附近公园的长凳上,柳枝摇曳,嫩芽满枝,丁香花灿烂地绽
放着她的芳香,漪涟的春光,充满幻想和诗意的季节,然而,荒寂的心,却无视
于这样充满希望的季节,无声地凝视着远处缥缈的雾霭和黯淡的白云,在春风的
吹拂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迷惘,仿佛又向死神迈进了一步,乔克与李坚的
对话,骤然又响在耳边。
“确定了,是神经胶质瘤。”走到门口,正欲举手敲门,听到李坚的声音,
下意识地停住聆听。
“到了什么状况?”里面沉默了一会,是乔克迟缓低沉的声音。
“如果是一般情况,马上动手术,她应该还有救,可是,按她现在的情形,
国内还没有先例。”李坚长长叹口气,声音里充满婉惜。
“就没有办法?就不能创造先例?”乔克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
“很难,乔克,你应该明白目前国内都还没有这样的设备与技术,除非,到
国外,但是在德国,也只有一例在手术台上死亡,一例永久性失忆,一例失语,
还有,昂贵的医疗费……”李坚冷静里夹杂着同情。
“够了!”乔克突然暴怒地低吼了一声,室内瞬息沉寂下来,良久良久,才
又传来乔克哀恳的声音。“不要让依儿知道,一定不要让她知道,她的生命,遭
受的苦难太多了,留一些,让我来分担吧,能够分担多少是多少。”
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步履维艰地走出医院大门,不知游荡了多久,
才来到这个公园,疲惫地坐在长椅上,埋着头,失声痛哭。
“姑娘,天要黑了,该回家了。”暮霭沉沉,周围的景物笼罩在一层灰色中,
一个手提塑料袋的婆婆,佝偻地站在面前,岁月的风霜,在那苍老的脸上刻划下
深深印痕。“回去吧,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睡一觉起来,明天的太阳会继续
升起。”埋在纵横交错的皱纹里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又能够锐利地参透多少人
生玄机?迟钝地站起来,对着那衰老的身体,感激地鞠了一个躬,看了看昏暗的
天空,慢慢走回医院。
轻轻推开门,病房空荡宁静,乔克,你还没有回来吗?
“依儿,你去哪里来?一声不吭地不见了,就不知道别人会着急吗?”乔克
紧张地走进来,匆忙的神情里透出一丝恼怒。
“你,去找我来?”诧异地抬起头,他不是一直和李坚在一起吗?
“你要出去,也不告诉一声,你就那么不懂事,不体恤人吗?他恶狠狠地揪
起我,生气异常。噙着泪看着他,忍着被抓痛的手臂,一声不吭。渐渐地,怒火
在眼底慢慢熄灭,一缕不安隐隐闪现,他猝然抱住我,颤抖着声音。”依儿,哦,
依儿,我好怕找不到你,好怕失去你,原谅我,依儿。“伸手回抱住他,任泪在
那宽敞的胸脯中汹涌澎湃。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