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冬已来,这是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了起来,整个山谷粉妆玉砌,漂亮极了。
庄稼人看到这场雪心里乐开了花,来年一定又是一个丰收年。在这寒冷的冬天
只需要挑选良种和进行体力储备,赶在清明节前把该下地的种子都播种上。
在寒冷的冬天,文川却与“温室效应”无缘,他只有冒着风雪带着福财在山林
间寻找他的目标。冷了就把双手放在嘴边吹吹,偶尔跺跺脚,一系列的动作就是他
保暖的唯一方法。随身的福财没有一点寒意,倒是冬天给它带来了更多的乐趣,跑
动时用前腿踢打着积雪,雪花四溅,并用嘴去扑咬飞舞的雪花。有时候它还会站在
某个地方,用艺术的眼光欣赏着这片洁白晶莹的世界。
最难的事莫过于冬天打猎。那天中午,他和福财经过几个小时的苦苦守候,终
于把一只旱獭给捕杀了,原周围几寸厚的雪不见了踪影。麻木僵硬的四肢告诉他可
以不用空手而回了。
肥而大的旱獭在冬天是很难逮捕的,可能是众人的口舌抹去了它的懒惰,他们
的安逸刺激了他的尊严。所以他一定要拿出成绩来给他们看——文川不是没有能力
去同你们共享天伦。
回到家里就在他准备动手杀旱獭的时候,福财听见一阵喀嚓喀嚓的脚步声和对
话声——“就是在这里,没错的,那天就是那位叔叔在这里给我包的伤口。”
门是关着的,福财就站在屋子里面凶狠地叫着,文川一边挽衣袖一边笑着说:
“叫啥子吗?这冷的天,有谁出来呀?过来坐着给你弄好吃的。”福财不听,总是
感觉情况不对,有人正往屋子的方向走过来。文川急了,是它打扰了他的兴致,生
气地叫着:“你过不过来?”说着就抡起手中的刀,福财见状就收了声,慢慢地靠
了过来,两眼望着他冷笑着,心里想:好不容易搞一只好吃的,小心外面有野兽给
你分享了。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了,“丽丽,你去开门吧!”一个中年男音叫着。
门嘎吱一下打开了,一个女孩出现在门口,福财还没有来得及收起它刚才那颗
猜疑的心,就向门口扑去,小女孩见一条凶猛的大狗扑了过来,吓得脸色苍白。中
年男人早已做出招架姿势,把小女孩一把拉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福财一个劲地
叫着,文川这下慢慢抬起头来,看见有人站在门口,先是止住了福财的叫声,起身
向外走去。
福财畏畏缩缩地跟在身后,随时听主人的使唤。“你是?”文川还没看清那人
的面目就问道。
“你不就是救我……”小女孩把先前埋在中年男人怀里的脸转了过来,对着文
川叫道:“叔叔,是我呀?”
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面庞,文川如梦初醒,兴奋不已。好像自己再一次见到了梦
里的那幢房子一样,大声喊着:“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我同爸来的,你们见面过呀?”小女孩从男人的怀里挣脱下来,依偎在他身
边,两眼看着那个凶神恶煞般的怪物,战战兢兢地对中年男人说:“爸爸,我怕,
我怕那条狗。”
“别怕的,它不会咬人。”说着它与狗做一个亲密的动作,乐得小女孩呵呵大
笑。
福财得知他们不是坏人,还有可能给主人带来好处,就走开了,回到那只旱獭
边坐了下来。
“外边冷!进屋坐吧!”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拉着女儿随他进了屋。进入他眼球的不是高档电器,也没有
一件像样的家具,就连地面也是坑洼不平,一片瓷砖也见不到,他只能用四个字来
形容眼前的一切——家徒四壁。
“哦!还有这好吃的东西。”中年男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只旱獭,“我这次
来呢?是关于我女儿的事。”
文川先是一愣,思想模糊,他害怕从他口中说出关于她女儿的伤口所带来的麻
烦,他迅速补充道:“今天的雪真大呀?”话题一转移,他马上把目光投到了中年
男人的脸上,没有阴云密布,灿烂的笑容略带一点感激。他继续往下打量,一身毕
挺西装上面有一个图案它从来也没有见过,皮鞋擦得光亮光亮的。
“叔叔,这是什么东西呀?能吃吗?”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很好吃的。”
中年男人担心文川再把话说下去,看到它不愿看到的结果,所以就接过话,笑
着说:“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就叫你文先生吧!”
“好,就这样叫,这样必较亲切。”
“亲切,这样亲切。”他冷笑了一下。“上次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女儿,要不然
……”他又看了看正在玩弄死旱獭的女儿。
“谢就没必要了嘛!我这人很穷就是有爱心,谁遇到那样的事都会像我一样呀?
你说是不?”
“是的,是的。”
“那就不要在嘴上说那么多谢什么的呀?我听不大惯。”文川说这话是有目的
的,心里在想:反正你那么有钱,还不如来点实际行动的好。
“我今天来呢?是我和女儿她妈妈商量,就是来谢你的。”
文川这次听到的那个谢字,听出了一点什么名堂来,他今天说了那么多谢字,
难道他就是为了那句话而来的吗?一句话就那么把我给打发了吗?他有些失望。
“你们待会吃了饭走吧!”
对于一个有钱人来说,最害怕的是什么?就是别人请他吃饭。再说他是来谢恩
的,而不是来赴宴。他有些心急了,“不了,我还有一大堆事情等我回去处理呢?
吃饭?改日吧!改日我做东。”
文川可能没有听懂做东是咋回事,又说:“你女儿喜欢这只旱獭,你要不把它
提走吧!”
“使不得,那怎么可以。”他怕话越说越难解释,到时候又欠恩人更多的情。
“她只是好玩,她不吃这些东西的。”
“是的,我从来都不吃野生的动物。”在一旁的女孩接过了话。
“嗯,从小我们都教它,要保护野生动物,所以……”中年男人停住了,他原
本不想这样说,为了和女儿把话题引开,所以它运用了这一招。“我来呢?是想给
你一笔钱做为你救我女儿的报答费。”
文川对钱是非常敏感的,心里就像是锅里的沸水一样,不住地把兴奋往外涌,
可在别人面前,他又必需装着镇定自若,以免在它人面前丢丑。梦想成真谁能控制
得住那种喜悦?他就借故去倒茶来避免自己的丑态。“哦,我忘记了给你倒茶。”
“不用忙了,这大冬天的又不口渴。”他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大沓钱。
文川爱茶,但他更爱钱。他其实借倒茶的名义来缓解自己的。他扶着暖瓶先是
深呼吸一下,尽情地把所有的兴奋宣泄出来。他在想:他这次登门言谢,除了谢谢
说得多外,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说,他说给钱他能给我多少呢?能买一幢房子吗?还
是只是意思一下?总之这件事在没有亲眼见到,心里还是在不停地思量着。水差点
把茶叶冲出杯外,抖动的手把杯子捧到男人面前的时候,水正好剩了八分满。看见
他手中拿着一个信封后,他就把杯子放在了一张圆桌上。
小女孩看见了一杯水,就跑了过去,对着嘴喝了起来。中年男人瞥了一眼女儿,
看来冬天的空气还是那么的干燥。而文川恨不得把两个眼睛放在那叠钞票之上。
“啊!这么多呀?全给我吗?足够我娶女人了。”他在心里嘀咕着。
中年男人看出了文川的心思,笑容可掬地对他说:“这是对你一点小小的补偿,
请收下。”
足够了,够多的了,他的眼睛咕噜直转,回答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呢?
你这样做我真的有些为难,做好事就不会收别人报酬的。”他现时的心里想法与这
几句话语真有那么一点词不达意的味道。
“你是猎人,耽误了你的时间就是毁掉了你的收入,做为当事人,我应当陪偿,
这也是我女儿的要求。”他望了一眼女儿,把钱往前推了一下。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我先替你保存一下。”接过了钱,在手中掂量挺有重量
的,“到时你要记得收回去哦!我只保管。”
“那钱现在就属于你的了,你可以自由支配。”钱送了出去,他看了看手腕上
的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说完就叫了女儿。
文川握住手上的钱,跟本就没心思去想其它问题了,它的重量相当于一幢楼房
压在他的手心上。他也在想着这个未知的信封里到底有多少钱?是买酒喝还是娶女
人呢?
福财安静了一阵,看见父女俩要走,它也起身盯着他们,男人拉着女儿的手就
朝门边走的时候,小女孩叫了声“再见!”在福财的目送之下出了门,顶着风雪上
了那条小路。
等文川回答小女孩的话时,他们已不在屋内了。
文川关上了门,坐回在椅子上,很小心地把钱取了出来,打开一看,全新的还
没有开封,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味道使他会意地笑了。
“几年的收入还没有这多呀?值呀?真是值呀?”他数了过后不由自主地叫了
起来。福财见了主人心情很好,也走了过来。
“看,这么多钱你见过吗?”他把钱拿在福财的眼前拍了拍。福财可能也同他
一样兴奋,所以它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过的怪叫,意思是它已读懂了他此刻的心声。
主人你现在怎样去花这笔钱呢?你看这破破烂烂的房子也需要装修了;你打了
这么多年的猎,也没存多少钱,现在有机会了,是不是该告别单身了呢;如果你什
么都不想,那你把我的窝收拾一下,给我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让我长漂亮一些,
免得那条公狗嫌弃我,同时也给你长脸。
“你别看了,这钱没你的份,不过你可以沾点光。”他收起钱放进了一个大箱
子里。
福财不是第一次失落了,但它这次对他还是报有很大我希望,因为那不是一笔
小数目。
文川终于把那只旱獭搞定准备下锅了。福财也吃饱了,安静地趴在桌子下面计
划着怎样来过这个冬天。看着外面飞舞的雪,它又开始想起那只曾被它伤害过的断
尾鼠来——
大雪封山,食物几乎无存,它一只残疾的老鼠能越过这个冬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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