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的一年来到了,新鲜的气息没有改变断尾鼠与狐狸间的约定,它选择了一个
睛朗的天气,到了去年与狐狸约定的地方。寒意未消,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它有
了想打洞的念头,想藏身洞中等候狐狸的光临。
就在断尾鼠离开家的那天早上,文川还躺在床上,温习着昨夜的梦境时,外面
传来一阵狗叫,是福财的。因为它昨天出去回来晚了,所以它在外面冻了一夜。
外面过客来来往往,邻居家热闹一片,只有文川家如冬夜一样冷清,没有一个
客人来访给他拜新年。为了不想让自己看到热闹的景象,所以他只有一个办法,就
是在床上躺着,既暖和又不尴尬。文川在想可能是福财见了陌生人才叫的,而从叫
声听得出这些客人不是往自己家的方向而来,任它叫着喊着吧!
众狗十分不满意福财的态度,对它们家的来客极度不尊重,也跟着叫了起来,
冲着福财而叫。文川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烦躁不安,就拿起温暖的被子把头捂住,
才把混乱的,刺耳的狗叫声减小到最小分贝,耳膜稍微得到了片刻安宁。
狗声传到了森林里,传进了断尾鼠的耳膜,它显得兴奋不已,模糊的声音冲淡
了早晨的孤寂,洗去了等待中的无聊,它总算找到了一点生命的迹象,从此不再那
么孤单。
由于昨晚它没有出去寻食,为的就是今天能有饱满的精神。在等待狐狸的闲暇
之际,它在林中游逛着,顺便去找了些食物。
断尾鼠是精明的,它吃食物时找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与其它类的作法反其
道而行。它害怕狐狸在远处看见了它就逃避或者另选它道行之,这样的作法被母鼠
收入眼球之中。母鼠没有表扬断尾鼠,它知道这是一个必然性的结果,它的思维模
式是明确的,与母鼠不差毫分。它只是有点担心,年轻气傲的它能否坚持得住——
晨风掠刮,雪水融化等诸多不便,没有经过蹉跎而沧桑的岁月,是坚持不下去的。
可是现在断尾鼠只有一次机会,而这么好的机会是它们母子两鼠通过精心计算出来
的。冬天狐狸在巢穴里艰难地待了整整一个冬天,想必它一定会在今天这么好的天
气里出现。机会失去了就失去了,就如覆水一样难收。得先安抚它那颗跳动的心,
让它忘记它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才能把它的心真正的留下来,卡在意志里
面。
“鼠仔,你还记得我们的赌博吗?”母鼠没有提它与狐狸约定这件事,只是把
话题转移到它最喜欢的赌博之上。
“是的,当然记得。”断尾鼠每时每该都在想自己当一回主人,遇到困难不再
需要母鼠的帮助,所以它对这次赌博有无限的向往,赌博也是它唯一能够尽早地达
到目的的途径——这只是针对它还没有完成这件棘手的事件来讲。
“你有那意志力去等待吗?”
“与你的约定我是最感兴趣的。”
“那好,我也对你这句话感兴趣,所以你一定要证明给我看。”
断尾鼠并没有忘记它现在在干什么,“我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不信你等着瞧
好了。”
母鼠早就不想在过问或者去干涉断尾鼠的生活,它只是一心想要亲眼见到自己
家的敌人倒在血泊之中,这个光荣而神圣的使命是由它鼠仔完成的,它才能安心去
上路,把这个捷报告诉自己的儿女们。
“好的,你今天成功了,以后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没有你的允许我决不插手,
好吧?这是我给你最好的奖赏。”
“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断尾鼠斩钉截铁地说道。
“主人。一个多么富有力量感的名称,也只有它才能把权力发挥到极至,才能
独享所有的劳动成果。”
“妈妈,过去我很怀疑狐狸的到来,而今天我改变了看法,我相信自己是对的。”
“相信自己才是真理,相信别人那是违背真理。”
“我就是真理。”
“鼠仔,你要永远记得——我们是鼠类。永远都不要忘记这样一个概念。”
“狐狸会来的,它就在今天,会来的。”断尾鼠激动起来了。
断尾鼠在林中仰天长啸,呼唤着远处的山,呼唤着远处近处的草,呼唤着同自
己有个约定的狐狸。
又一阵狗叫,断尾鼠的胆识压制了过去对这种声音才有的恐惧,声音还未入耳
它就知道这是福财。
福财越叫越凶,谁也不知道它是惊喜,还是激动,所以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原来它看见了一个非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的房子走来,它不敢上前,步步后退直逼木
门,动作的幅度越来越有些夸张,扑咬撞击着木门。文川这时捂头睡着了,而且还
吹起了号角,所以他对福财的卤莽无动于衷。
那个身影来到院子时,仔细一看,是那个年前被文川救过的小女孩。她头戴一
顶用毛线织的帽子,身穿一件浅色的羽绒服,远看只有两个鼻孔露在外面冒着白气。
福财当然认不出来了。
女孩从文川那里了解到福财只会叫不咬人的,所以她大胆地朝过走去。屋子里
的财喜也感觉事情不妙,在屋里叫着,想用自己的叫声来吵醒主人,可文川还是如
一具死尸,一动不动。财喜有些急了,外面百犬齐吠,它不能在这里坐着不闻不问
吧!而自己的能力有限,还得需要主人。它急中生智,借助于床边的一把椅子跳上
了床,在被子上面跳着蹦着。文川醒了,一只赤膊伸了过来,把它拉进了被子里面。
财喜不愿意,就往外挣脱,告诉他外面有情况,可狗话是文川能听得懂的吗?
小女孩上前叩门,清脆单调的声音使文川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十分的惊讶,有
谁来敲咱家的门呢?他带着这样的疑问穿好了衣服,开了门。福财远远地站在门外,
看见小女孩的举动就停止了叫声,心里在想着什么。而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是一个包
裹严实的人,文川当时也没有辨别出这个个子不高,身材矫小的陌生人。
“叔叔,新年好呀!”女孩拉了一下嘴前的衣角,可能是山风的原因,她拉了
衣领挡在了自己的脸前。
文川搞得莫明其妙,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似曾相识,就是一时记不起它是谁。女
孩见他没有反应干脆拉开了衣服,把脸全露在这个有点痴呆的男人面前。
“哦!是你呀!你怎来这么早呀?”文川没好意思揉了揉双眼。
“是我,你怎么起来这么晚呀?不是我早。”
“哦!快进来,外面冷。”说着就邀请小女孩进屋。
这时福财一个猛扑冲了过来,它好像觉得小女孩刚才很不给它面子,在主人面
前也不给它留一点尊严,主人会以为自己很失职,没有给它看好门,让陌生人胡乱
进屋,得给她点颜色看看,决不能让这个小小年纪的小女孩小瞧自己。为了在主人
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不是它想像的那样,所以它选择了极端行为。小女孩还未来得
及反应,福财已咬住了她的衣角。小女孩感觉自己被什么绊住,顺手就去拨弄。她
感觉一种毛绒绒的东西在手上划过,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条狗。顿时毛骨悚然,哇
的一声就哭了。文川反应灵敏,停下向前迈去的步子,回头拉住女孩的手揽在怀里,
福财松了口,呆呆地站在那里。
文川俯身查询小女孩受伤情况时,得到的结果是理想的,她只是受了惊吓,没
有一点伤。小女孩哭声不止,身体也在发抖,文川难受极了,心想好不容易有个人
来家里坐坐,竟遇到了这种事?真的是注定孤家寡人,就应该门庭冷落吗?不给小
女孩一个交待,别人怎么看暂且不说,自己也过意不去呀!以后别人就更不会来访
了。
越想越火,他噌地一下冲进屋,找了一根专门为福财准备的棍子,抄起它就跑
了出来。财喜见了,也在瑟瑟发抖,它闭上双眼不敢再看下去,然后跑到床下面躲
着。
福财见事不妙,欲将离去之时,文川持棍的手失去了控制,胡乱地朝福财乱打
一通。福财惨叫着,已经动弹不得了,浑身流血不止。
小女孩看到狗被教训心里有了平衡,停止了哭泣,然后随文川进了屋。
“你怎么一个人来呀?你父母呢?”
“我去山那一边,顺便路过来看看你。”
“哦!多好的女孩呀!”文川说着话,去找了些吃的东西来,一盘栗子,这是
他在以前打猎空余时间捡到的。今天派上了用场,总算给自己撑了面子。
“谢谢叔叔,我不吃。”小女孩推开了他手中的栗子,因为惊吓之后的她,哪
有心情吃这些东西呀。
“我要走了,我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
文川没有强留,只是把她送出了家门口,女孩回头看了看福财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女孩带走的是恐惧和泪水,留给文川的是遗憾与尴尬。
回来的时候,他去看了一下福财,并没有对它有任何的同情,更加气愤地责骂
道:“你它妈的是你自找的,屋里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你呢?就完全不是你了,看
门你不行,马后炮你专行。你就在这里等死吧!”一拍屁股就走了。
福财身感没有疼痛,也没有以往的思绪,脑子一片空白,就是不停的用嘴舔着
受伤的地方。
文川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仰躺在床上,双手盖在眼睛之上,思维错
乱如田间小路纵横交错,不知每条路通向何方,到达什么地方。他也深刻地体会到
一个人生活的悲凉。要想活在别人的心中就必须要有一个像样的事业和家庭,自己
打猎半辈子,到最后连狗都不如,最起码它们有骨肉亲情存在呀!单身不是神的传
说,而是魔鬼般的孤独无援,让任何东西离你远去!
财喜从床下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没有去搭理主人,一直跑到福财的身边。它被
红色的液体给吓傻了,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福财汪汪地叫道,眼睛湿润了,它担
心财喜以后会有跟它一样的结局。“孩子,不要怕,就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主人
的心,因为它不跟你我的心相同,是黑色的。”
财喜叫着:“妈妈,你痛吗?”
“好孩子,妈妈不疼,妈妈是怕你疼。你看!以后要像妈妈一样,像现在一样,
坚强的活着。”
“我来帮你擦擦。”说着就上前用舌头舔福财身上的血迹。
“孩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狗族的精神吗?”
“永远忠于人类,决无二心!”财喜停下了回答道。
“是的!”福财点了点头,继续说:“但要忠于善良的人,不能盲目地把自己
的忠诚交给他们,不然后果就如我。”
“你是说主人不好吗?”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狗与人之间重在于了解。”
福财转过身,对着财喜说:“迟来的教训会给你带来好运的,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
说的话,这是时间的考证,是事实的根据。”
“妈妈,你别说话了,你休息一会儿。”财喜看见新鲜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时
伤心地说道。
两条狗都沉默了,都没有再说下去。它们的心里都明白,经典的,难求的经验
和教训那都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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