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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是一通争吵,劝解,其中仍夹杂着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性的比喻、隐射、
双关、引申、歧义、象征……
黑T 恤拿着第十二听青岛啤酒,絮絮叼叼给染头发说着什么,丝毫不受牌局风
云突变的影响。我猜想,又是关于红木雕花大床的鉴赏,以及至为重要的古为今用
的问题。染头发一面点头,一面像慕尼黑老牌酒桶那样豪饮。如果她一会儿不吐,
我就自己去吐,打赌。
唱卡拉OK的一男一女沐浴在自己制造的口水里,歌声宛如两条锯条在互锯。别
人的耳朵(至少我的是)被粗暴地扔进了油锅炸。
男女主演不知去向,没有踪影,都是群众演员在抢镜头。
那个看过大屁股扭的眼镜已经抱起年过四十的粗腰身跳起了站桩舞,希望他们
在这干燥的天气能磨出火花。而另一个四十岁的卤肥肉油旺旺的眼睛四处瞟,最后
落在我身上。我赶紧移开目光,死盯着插座。只要她过来邀请我跳舞,我就把食指
和中指插进去,自己电死算了。
穿白T 恤的老外孤独地坐在椅子上灌他的第九听啤酒,他没有买中国大床,所
以现在后悔得要命,只好借酒浇愁。
芳芳和我也只能彼此敬酒,碰一下,喝一口。在一个有些疯狂而莫名其妙的氛
围中,如果你不疯狂,不莫名其妙,那才是真正的疯狂和莫名其妙呢。芳芳的左手
仍旧端着那玻璃烟灰缸,但缸里一尘不染,而烟灰,却在缸壁之外,持续不断地、
执着地飘向白领的昂贵地板,就像首都北京的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突然,染头发用右手捂着嘴,冲向洗手间。黑T 恤也急忙跟了去。他也许想表
现出他英国绅士的风度,替染头发捶捶背之类。不过,啤酒一放出来就会没事儿了,
不像白酒。
5 分钟之后,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宛如把恐怖大片带入现实。染头发跌
跌撞撞冲出来,两只手提着裤子,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他咬我屁股,这个流氓!”她哭诉。
这一事件立刻成为风暴的中心。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奔过去,围绕在染头发
四周。“我看看,我看看!”眼镜不怀好意地要求。
男女主人公就像幽灵一样飘了出来,不知从哪个角落。女主人左脸上有几道尚
未消失的指印。这耳光抽得不轻!男主人的领带和衬衫被胡乱撕开,脖子上和胸脯
上尽是红红的抓痕。我想,这是他们在订婚party 上彼此加深印象的最佳方法。
女主人蹲下去,抱着染头发,说:“先到里面去,我那儿有红药水。”
染头发用左手抚着左边屁股(不可否认,屁股丰满优美,令人垂涎欲滴,胃口
大开),哭泣道:“好痛,他真的咬呢!咬我的屁股!”
她们进去了,所有女生(我把老姆姆也称作女生,没问题吧?),都想观看这
平淡文章中的神来之笔。但我觉得在屁股上涂抹红药水,亦是一个伟大的创举,令
人胡思乱想。
那个惹了祸的黑T 恤耷拉着脑袋,从洗手间出来,坐在白T 恤旁,咕哝着什么。
他开始他的第十五听啤酒了。他是不是喝昏了头,把洗手间当成了清代大床?但在
清代大床上谈古论今开运动会,一般而言,也没有咬屁股这一程序啊!
白领坐在牌桌子上打牌,替换那个进屋去观赏牙印的女生。他已把衬衫扣好,
领带系紧,谈笑风生了。由于两个胖女人都不在,眼镜凑上去和卡拉歌霸聊天,好
像在探讨咬屁股应从何处着手。
我转移到刚才染头发坐的飘窗那儿,神思恍惚地观看下面的花园和对面的楼房,
翻阅一本无头无尾的卡通。
左边屁股涂了红药水的染头发在一群婆娘的簇拥下“亮丽”登场,成为“我们
这个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给市长大人争了面子。我好像也有点儿喝多了。一
切照旧,白领让座。歌霸唱歌。眼镜勾兑两只母老虎(民间谚语,女人三十如狼,
四十如虎)。而染头发在黑T 恤的殷殷的引领下,重新坐回他的对面,讨论红木古
床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我等芳芳走过来,急切而下流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屁股了。”
“左臀左上方,距尾椎骨约5cm 处,有两排清晰的牙痕,呈橄榄球形。长约5cm,
宽约2cm ,上下齿印各有6 个。牙齿整齐,发育良好。其中,上门牙四个牙印较深,
中间两门牙甚至咬破了皮,但皮损很浅,面积亦小,深度约为0.2mm ,面积约为3mm
×2mm 。伤者皮肤白晰、柔滑,未见胎记。”
“太棒了!”我击掌叹赏。如此精确的有关咬伤屁股的报告,客观、冷静、不
带个人色彩,特别是把我这个受众从淫邪和变态的方向引向科学与真理。当然,有
关皮肤白皙柔滑未有胎记的论述也引起了我高度的关注。
“太棒?”芳芳的左手又提起那个烟灰缸。
“不是,”我急忙辨解,“不是她的屁股棒,也不是他的牙口棒,是你的报告
棒。”
“是她的屁股棒吧!真是色鬼!”
哦,老芳芳,她说得没错。
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老外站起来告辞,他们不吃晚饭了。与他们同时告辞的还有
染头发,她和黑T 恤彼此用眼角挑逗着。看来,黑T 恤的的清代古床已经深深的吸
引了染头发,他们可以从从容容在床上考证、研讨,并以学术的精神尝试做爱36招
的招式。令人担心的是她的屁股会不会被咬掉。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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