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沥川往事(35)

　　"S师大。"

　　" 沥川，我们给你单独准备了沙发，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吗？" 她看了一眼
沥川空空的右腿，略感震惊。显然沥川绝少在正式场合不戴假肢。

　　" 谢谢，不用。"

　　这时又来了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的西服，表情神秘而倨傲。叶季连忙说：
" 我来介绍, 这位是韩子虚先生，紫草画廊的老板，知名画家，古玉专家。"

　　这是什么年头，怎么这里出入的都是" 家" 啊！

　　然后叶季连介绍沥川：" 这位是王沥川先生，CGP Architects总裁，建筑设
计师，哈佛大学建筑系高材生，去年法国AS4 建筑设计大奖得主。他手上现有五
十多个在中国的设计项目。沥川，需不需要我顺便介绍一下你的父亲和哥哥?"

　　沥川摇头：" 不用了。"

　　我挽着沥川的手臂，走向画廊左侧的来宾签到处。沥川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
的名字。我仔细研究，一个字母都看不清，估计是法式拼写。然后，我签上自己
的名字，小得像蚂蚁，紧紧地贴在他名字的下面。

　　他低头看我：" 为什么你的签名要写得那么小？"

　　" 你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

　　" 再签一次，行不？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我名字有后缀呢。"

　　我签了一个大的，盖在他名字的头顶上：" 这样可以了吗？"

　　他莞尔：" 可以了。"

　　" 王先生，画廊后厅有专门为您安排的休息室。" 负责接待的女生细声细气
地说，显然有人事先交待过她，" 出这道门往左就是。"

　　" 谢谢。" 沥川把我手上的签字笔一放，问，" 挂衣间在哪里？"

　　" 哦，就在这里。" 女生笑盈盈地说，她不敢看沥川，却是满面通红。

　　沥川替我脱下大衣，连同他的风衣一并交给她。

　　女生被他的绅士派头打动了，拿着风衣假装想什么，发了一阵呆，半晌，递
给沥川一个纸牌：" 凭这个取衣服，请拿好。"

　　画廊的灯光不明不暗，幽幽地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四壁悬着油画。当中是几
个古典风格的隔窗。后现代的绘画，摆放在纯粹古典园林风格的画廊里，显得很
别致。

　　" 你喜欢看这些画吗？" 沥川问道。

　　" 不大喜欢，也看不懂。" 我说，" 不过这画廊的设计倒挺别致，我很喜欢。
"

　　我看见他脸上有得意的笑容，" 是你设计的？"

　　" 不然人家为什么请我来？"

　　" 那么，王建筑师，你是属于什么风格的？"

　　" 自然主义。尽可能超越时代的限制。"

　　我想起一位熟悉的先哲：" 是不是就像庄子那样？"

　　" 哦，你也知道庄子？" 他有些吃惊，" 庄子是我最喜欢的中国哲学家。"

　　" 哥哥，你只认得九百五十个汉字。" 我笑，" 跟我谈庄子，是不是有点奢
侈？"

　　" 我读过法文译本，上大学还选过这门课。可惜教授是个中国人，口音太重，
弄到最后我还是一知半解。不过，你也不是中文系的，关于庄子的知识，咱们应
当是半斤对八两吧。"

　　" 我父亲是庄子哲学的真正实践者。他向往自然，所以从城市来到农村。我
们家不用电话，不装电视，连自行车都不买。从小爸就告诉我，走路比什么都好。
不过，我和弟都背叛了他。没有自行车，我们求外公掏腰包；没有电视，我们攒
零花钱逛录像厅。"

　　他很吃惊：" 是吗？你父亲拒绝现代文明？"

　　" 我父亲说，现代和古代没有本质区别。"

　　" 发人深省。" 沥川看着我，脸上有笑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

　　画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都是些打扮古怪的现代派画家，年轻人占了多数。
叶季连几次忙里偷闲地过来和我们搭话，还说以后有空约我去逛街。我以为女画
家都很高傲，想不到她竟如此随和，不禁有点喜欢她。

　　我偷偷看表，才过了十分钟，问沥川：" 站了那么久，你累不累？"

　　" 不累。" 他虽带着拐杖，其实站立的时候很少真正依赖它们。

　　" 哎，我觉得，其实这个画廊里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人，不太像画家。" 我看
着人群中的一个人说。

　　" 是吗？" 随着我的目光，沥川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服，国字脸，胸口别着
一支钢笔的中年男人。他笔直地向我们走来，好像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