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沥川往事(41)

　　" 干脆我把沥川介绍给你好了。" 我阴阴地笑。

　　" 真的吗？"

　　" 休想。"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最后的两次考试，其间照样到咖啡馆打工。每天晚
上回到寝室，等待着我的，仍然是两瓶灌得满满的开水。我以为又是安安偷懒，
让修哥哥干的。不料安安说，水是冯静儿替我提的。

　　我知道冯静儿很少亲自提水，她的水一向是路捷提的。

　　趁她晚自习还没走，我去谢她。她一脸疲倦地说：" 哎，客气什么。你每天
回来得这么晚，天气也冷了，没热水怎么行。" 我说，那就替我谢谢路捷。

　　" 路捷参加了一个外语提高班，抽不出空儿来。他的水还是我提的呢。" 她
笑道。她一向志得意满，但今天的笑，不知怎么，有点苍凉的意味，" 我们一直
想请沥川吃饭，偏偏他不肯赏脸。他替路捷改的申请信挺管用的，好几个学校来
函。我们选了芝加哥大学，人家答应免学费。你知道，像芝大这种学校，很少给
本科生免学费的。路捷在国外有亲戚，可以替他担保。现在，一切就序，只差录
取通知书了。"

　　" 这不是天随人愿，皆大欢喜吗？" 我替她高兴。

　　" 是啊。" 她的语气淡淡的。

　　" 你呢，打算怎么办？"

　　" 也打算考托福吧。只是我没有靠得住的亲戚在外国，专业又是英文，不可
能有路捷那样的竞争力，估计不容易出国。"

　　" 让路捷出了国后替你想办法。" 我说。我根本不知道出国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事对我来说，遥远得像梦，所以只能胡乱建议。

　　" 再说吧。"

　　这就是和没交情的人谈话的感觉，吞吞吐吐、藏头露尾、言不由衷。我和冯
静儿素无交情，承蒙她亲自替我提水，十分惶恐。再说，是沥川帮的忙，和我没
什么关系，让我来承她的情，真是不敢当。所以和她一说完话，我立即出门到小
卖部买了两个热水瓶，以后中午一次提四瓶水，这样，就用不着欠人情了。

　　沥川给我买大衣的事，经过萧蕊绘声绘色的解说，传遍了这一层楼的寝室。
我成了某种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最流行的两个版本则是：A?我不过是被某富家
公子包养的小蜜，自己当了真，其实人家只是贪新鲜，玩玩罢了。B?我课余在某
娱乐城做小姐，为赚外快，傍上了大款。英文系和音乐系在我们大学臭名昭著，
因为有次警察突然行动，在一个歌舞厅就抓了七个坐台小姐，全部被学校勒令退
学。其中有一个英文系的女生不堪羞辱，上吊自杀，就死在我们这层楼的某个寝
室里。

　　这是什么世道，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闲言如虎，人人满腔杀机。

　　我只有十七岁没错，可是并不认为自己要等到三十七岁，才能真正了解男人，
了解沥川。

　　除了考试的那两天外，沥川每隔一天给我打一次电话。看得出他很忙，要去
工地，要陪人吃饭，要准备资料，要修改图纸，日程以分计，排得满满的。手机
打长途，效果不好，说得断断续续，我们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你刚才说什
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此外，我还担心电话费太贵，不肯多说，彼此问候
几句，就收线了。

　　考完试后，我在寝室好好地睡了几天觉，便到火车站排队买回云南的车票。
时至春运，卖票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火车站每天八点开始售票，一直到下午五
点。通常的情况是，窗口的门一打开，不到十分钟，当天的票就卖完了。第一天，
我不知底细，上午去，没买着票。一打听，买到票的都是提前一晚排了一个通宵
的。车站滚滚人潮，勾起了我思乡之念。我立即回寝室拿了足够的水和干粮，带
上修岳送的那本《月亮和六便士》，加入到排队的热潮当中。

　　我排了一个通宵，好不易熬到天亮，售票口开门。排在我前面的人，每人都
是好几张票，眼看还差十来个人就要轮到我了，小窗口哗的一声关掉了。一个牌
子贴出来：" 今日票已售完。" 我忙向一位买到票的大叔取经。他说：" 排一天
怎么够？我都排三天了。今天还差一点没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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