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沥川往事(53)

　　他想了想，说：" 下次吧。"

　　他把我送进大门，站在一棵树下，把那些礼物交给我：" 别待得太久，吃完
了饭就溜回来，好不好？我带你逛昆明。"

　　" 哥哥，是我带你逛，还是你带我逛？"

　　" 我带你逛。枉称云南人，到了昆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说。

　　我依偎在他怀里，不肯走。

　　" 走吧，早去早回。" 他帮我系紧风衣的带子。

　　" 好吧。" 我恋恋不舍，依然仰头凝视他的脸。

　　他垂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推了推我，说：" 我觉得，
我们好像被围观了。"

　　我转过头，看见七个人，整整齐齐一排，站在离大门不远处，瞪大眼睛看着
我。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拿着一个大菜篮子，里面装着一条大鱼。那辆奔驰
就停在他们旁边。

　　我举起手，向众人嗨了一声，叫道：" 姨妈！"

　　昆明号称春城，其实冬天还是很冷，不是北方的那种干冷，是湿冷。

　　我和沥川穿的是一模一样的衣服：灰色高领毛衣，牛仔裤，纽巴伦旅游鞋，
外套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沥川说，这种打扮，走到路上，一看就是一对情侣。其
实，除去手中那根无法离开的手杖，沥川穿任何衣服都像香水广告的模特。而我，
走在大街上，对着玻璃孤芳自赏，自诩有两分姿色，和沥川相比，就太普通了。
我都不大好意思和他走在一起。

　　我因为担心沥川过敏会引起皮肤感染，在我的苦苦哀求下，他没有戴假肢。
他在自己的blackberry上计划了我们一天的日程：早上去官渡古镇吃小锅米线，
购物，从姨妈家回来去大观楼、莲花公园，有力气的话爬一下西山；晚上去金马
坊，到驼峰酒吧喝酒，去LDW 吃米线。沥川的一大特色是，他每天早上起来，洗
漱完毕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一个"To do list （今日要事）" ，并时时检查
他的各种计划：周计划、月计划、年计划、五年计划，自认为是个很会安排时间
的人。他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学中文喜欢偷懒。比如在路上，看见什么招牌是英文
的，哪怕是拼音，他就不记中文了。我问他，什么是LDW ？

　　" 老滇味啊！" 他得意道，觉得比我更懂云南。我晕。

　　姨妈捧着大菜篮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姨父只是莫衷一是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比较好对付。剩下两位表姐和姐夫，袖手旁观。小男孩豆豆，东张西望。

　　" 姨妈，这是王沥川。我的……" 我舔了舔嘴唇，" 朋友。"

　　沥川微微颔首：" 姨妈，您好。"

　　我不得不说，此时的沥川目光深邃，神态矜持，气质清贵，言语坦荡，给人
一种摄人的魄力和压力。

　　姨妈打量他半天，点了个头，没有说话。

　　倒是姨父开了口道：" 明白了，你这丫头就是为了他，和你爸大闹了一场。
大年三十，离家出走。"

　　我脸皮挺厚地点点头：" 姨父，我买了您喜欢的糯米茶。" 先找软的捏，逐
个攻破。

　　" 哎呀，又要你破费。" 姨父不顾姨妈铁青着脸，笑呵呵地道。看样子他还
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刚要张口，姨妈生生打断他：" 小秋，外面挺冷的，
到屋里去坐吧。" 她指示表姐夫，" 小高，你帮小秋提下东西。"

　　她的话里，完全没有邀请沥川的意思。立时，我的脖子有些发硬，伸手将沥
川一挽道：" 不了，姨妈。我和沥川还有点事，改天再来。"

　　自从我妈去世，姨妈在我们家，就有特殊的权威。爸常常把她看作是妈的影
子，对她是又亲又敬。可是，我骑了十个小时的自行车从个旧跑出来，不是为了
让沥川站在姨妈面前忍受耻辱。

　　沥川将我的手轻轻一捻，淡淡地说：" 小秋，好不容易来趟昆明，应当看看
姨妈。我下午再来接你。" 然后，他居然对所有的人都笑了笑，说：" 祝大家新
年快乐。" 说罢，他放开我的手，走向汽车。司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站了出来，
为他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姨父忽然大声道：" 等等，王先生。难得来趟昆明，请和小秋一
起上来喝杯茶吧。"

　　珠珠姐趁机说：" 是啊是啊，我们买了很多菜，一起吃个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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